“许先生别急。”
林昭的声音稳得很,一下子就把许之一那股子燥气给压了下去。
“既然北边的铜有了,那南边的路,也该让咱们那位老朋友去趟一趟了。”
朱成烈耳朵尖,听出了点门道。
“林老弟,你是说……京城那位?”
林昭笑了笑,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表情。
“魏公公在宫里养尊处优了这么久,也是时候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了。”
......
北风呼啸的乱石滩上,原本正经严肃的神兵试射场,这会活像个菜市场。
“撒手!你个老兵痞给我撒手!”
许之一整个人跟护食的猴子一样,手脚并用地扒在那门还带着余温的铜炮上,死活不肯下来。
另一头,大同总兵朱成烈正拽着炮架子,那张大黑脸上写满了无赖两个字。
“许疯子,你讲不讲理?”
朱成烈一边用力往怀里拽,一边喷着唾沫星子。
“这玩意儿既然造出来了,那就是拿来用的!放在你们仓库里生锈,那是暴殄天物!老子把它拉回总兵府,摆在城头上,那就是镇宅的神器!”
“镇个屁的宅!”
许之一气得破口大骂,一口唾沫就啐在朱成烈那双牛皮靴子上。
“朱大总兵,你长没长耳朵?刚才的话我都喂狗了?”
许之一指着地上那堆黑乎乎的药渣,嗓子都喊劈了。
“这炮现在就是个样子货!那一发开花弹打出去,是因为我不惜工本,提纯了半个月的硝石和硫磺,才凑够了那么一哆嗦!”
“现在咱们没药了!没药懂不懂?”
许之一拍着那凉丝丝的炮管,声音里带着股绝望的悲愤。
“没有高纯度的硫磺,没有水银做引信,这玩意儿拉回去,除了当个大号的铜钟听响,打出去的炮弹十发有九发是哑的!万一在炮膛里炸了,你就等着给你那帮亲兵收尸吧!”
朱成烈愣了一下,手上的劲道松了松。
但他还是舍不得。
刚才那一炮削平土包的场面,实在太震撼了。
对于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夫来说,哪怕明知道碰不得,那心里也是百爪挠心。
“那……那能不能先欠着?”
朱成烈厚着脸皮搓手,“炮我先拉走,药你慢慢配……”
“配你大爷!”
许之一彻底炸毛了,“林大人!你管不管?这老流氓要抢我的命根子!”
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林昭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行了,老朱。”
林昭走过去,伸手在那门精铜炮上摸了一把。
“许先生说得对,现在的神灰局,是个跛子。”
林昭看着朱成烈,“一条腿粗得吓人,那是咱们的钢和铁。另一条腿却是断的,火药、化工,那是咱们的短板。”
他转过身,示意秦铮把那门炮重新盖上黑布。
“东西先留在这儿,等什么时候咱们把那条断腿接上了,这第一门炮,我亲自给你送到总兵府去。”
朱成烈眼看着那宝贝疙瘩被推走,心疼得直嘬牙花子。
但也清楚林昭这人说话哪怕是个钉子,也得扎在板上,只能恨恨地跺了一脚地上的碎石。
“得!老子等!”
朱成烈嚷嚷道,“不过林老弟,咱们可说好了,这要是弄好了药,第一批货得先紧着咱们大同边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