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?!”
朱成烈瞪着一双牛眼,几步冲到桌案前,指着那个“一万斤”的字样,手指头都在哆嗦,那是真疼啊,心都在滴血。
“一万斤精钢啊!林老弟,你疯了?那是咱们高炉半个月的产量!”
“你知道这些钢能打多少把斩马刀?能造多少副明光铠?你就这么白白送给京城那帮只知道听曲儿的老爷?”
林昭没理会朱成烈的咆哮,笔锋未停。
“第二项,北蛮良马,三千匹。要是阉割过的、最温顺的那种。”
苏安咽了口唾沫,小声提醒。
“大人,这三千匹马要是卖给商队,起码十五万两银子……”
林昭依旧没停。
“第三项,神灰局特供精盐,五百斤。这东西不要多,多了就不值钱了。”
“第四项……”
林昭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那本从乔家密室里搜出来的账册,扔在桌上。
“乔家抄家所得,现银三十万两,连同乔家在大同的所有地契、铺面,以及这本记录了乔家历年向京城官员行贿的账册,全部打包。”
大帐里一片安静。
就连朱成烈也不喊了,他张大着嘴巴,看着那张单子,像是看见了一个正在散尽家财的败家子。
这一笔笔加起来,那可是近百万两银子的巨款啊!
就这么送出去了?
“林老弟……”
朱成烈声音都在发颤,“你这是……不过了?”
林昭放下笔,吹干了纸上的墨迹。
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,但在众人眼里,这纸却重逾千钧。
“老朱,别心疼那点钢。”
林昭把单子递给苏安,示意他收好。
“这世上,没有白拿的银子,也没有白当的官。”
“魏公公在宫里替咱们挡了那么久的明枪暗箭,咱们不能总让他凭着一张嘴去跟皇帝解释。得让他手里有东西,有亮瞎人眼的东西。”
林昭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。
外面的风雪依旧,但高炉的火光却将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“这一万斤钢,不是送给皇帝的。”
林昭回头,看着一脸肉痛的朱成烈和满脸震惊的苏安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那是咱们神灰局的买路钱。”
“我要让满朝文武,让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亲眼看看,神灰局产出来的钢,是不是比工部那帮废物造出来的强上一百倍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大同这只鸡,不仅能打鸣,还能下金蛋。”
“只有让他们尝到了甜头,见识到了咱们的肌肉,他们才会舍不得杀鸡取卵,才会捏着鼻子认下咱们这互市的规矩。”
林昭拍了拍朱成烈的肩膀,那件黑貂裘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老朱,眼光放长远点。”
“这一万斤钢送出去,换回来的是朝廷对咱们神灰局的默许,换回来的是源源不断的硫磺和硝石。”
“到时候,别说是一门铜炮。”
林昭指着远处那片辽阔的北地。
“哪怕你要一百门,我也给你造出来。”
朱成烈看着林昭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喉咙里咕哝了几声,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。
“行!你是大掌柜,你说了算!”
朱成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抓起茶壶猛灌了一口,那是真把茶当酒在消愁。
“但这可是我的肉啊……整整一万斤……哪怕给我留个零头打几把刀也好啊……败家子,真是败家子……”
林昭笑了笑,没再多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