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这封信,一定要亲手交到魏公公手里。”
林昭把信递过去。
“告诉他,咱们不光会炼铁。”
“只要他肯点头,这黑山沟就能一直给他生钱。”
“这种沙子烧出来的祥瑞,京城里那些权贵如果不掏个几十万两银子,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苏安小心把信揣进怀里,紧紧贴着那层肥肉。
“大人放心!”
“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,我就把自己扔炉子里给您烧玻璃!”
看着苏安屁颠屁颠跑去准备车队的背影,许之一撇了撇嘴。
“奸商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然后又两眼放光地凑到林昭跟前。
“大人,既然玻璃能烧了,那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……光学镜片?是不是也能弄了?”
“只要有了那玩意儿,咱们的千里镜就能看清楚十里外的蛮子公母!咱们的枪就能打得更准!”
林昭看着这个比苏安还要贪婪的技术狂人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弄。”
“都弄。”
“只要魏进忠的硫磺运进来,你想造把烧火棍捅破天我都依你。”
......
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黑山沟那边的炉火烧得再旺,也暖不热大同知府刘弘那颗拔凉拔凉的心。
月亮还没爬上树梢,一匹快马就疯了似的冲进了神灰局的营地。
守门的兵卒刚要把枪横过来,就看见那马背上滚下来一个穿着官服的人。
刘弘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煞白一片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,是从京城好友那里加急送来的。
“林老弟!救命啊!”
刘弘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,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林昭的桌案前。
刘弘把那信往桌上一拍,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“京里的御史台有人递了折子,参我刘弘勾结边将,擅启边衅,私开互市,意图……意图谋反啊!”
说到谋反这两个字,刘弘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是真的怕。
这大晋的官场,贪污受贿那是常态,顶多流放三千里。
可一旦沾上谋反这两个字,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,是要把自己那一家老小的脑袋挂在城墙上风干的。
林昭放下手里的狼毫笔,抬头看了刘弘一眼。
他伸手拿过那封信,就着烛火看了一遍。
“字写得不错。”
林昭给出了这么个评价。
刘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他拽着林昭的袖子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。
“我的祖宗哎!这时候还看什么字啊!”
“那帮言官是什么人?那就是一群闻着血味儿的苍蝇!只要让他们咬上一口,不死也得脱层皮!”
“咱们在黑山沟干的事儿,要是真被查实了,哪怕是一条私开边市的罪名,我这乌纱帽就得变成断头台!”
刘弘是真的后悔了。
早知道这银子这么烫手,当初就不该贪那两成利。
现在好了,银子还没捂热乎,脖子先凉了。
“刘大人,稍安勿躁。”
林昭把那封信叠好,还给刘弘。
“御史台参你,那是好事。”
刘弘瞪大了那双红肿的眼睛,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好事?我都快全家死绝了,还是好事?”
“没人参你,说明你是个废物,是个在大同混吃等死的庸官。”
林昭拉着腿软的刘弘站起来,把他引到大帐门口。
“有人参你,说明你这地方有油水,有人眼红了。”
林昭掀开厚重的门帘。
外头的风雪刚停,月光洒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。
但比月光更刺眼的,是营地广场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。
几百辆大车,整整齐齐地排成了长龙。
每一辆车上都盖着厚实的油布,但这挡不住车轴因为载重过大而发出的咯吱声。
苏安正带着人做最后的清点,那一箱箱装好的祥瑞,那一锭锭沉甸甸的精钢,还有那三千匹膘肥体壮的战马,把整个营地塞得满满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