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安压低声音,“但我有点怕。”
林昭翻账册的手停了,抬眼看他。
“京城御史台最近弹劾的折子,快把通政司的架子压塌了。”
苏安一脸生无可恋,“说的是大人您在北境私自养兵屯粮,有不臣之心。”
“最狠的那几本,参您把持北境盐铁,截断朝廷税源,图谋自立。”
拓跋枭听到这里,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,默默把自己和这场对话的距离拉开了一点。
聪明。
苏安接着说,内阁那边也在讨论要不要遣钦差来大同巡察。
明面上是核查军务,实际上是什么意思,大家心里都清楚。
林昭把账册合上,往案上一扔。
“让他们叫。”
苏安等下文。
“叫得越凶,说明他们越饿。”
林昭站起身走到窗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底下是大同的白日街道,马车来来往往,商铺开着,人声嘈杂,跟三年前已经是两个地方。
“饿极了,他们自然会来谈。”
苏安知道这话什么意思,想再劝几句,没找到开口的机会。
外头院子里有了动静。
秦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,不高,但带着几分警惕,正在问来人是什么人、从哪来。
林昭往窗口看了一眼。
来人是个年轻内侍,一身风尘,靴子上的泥还是湿的,走得极急,但站在那里没乱动,腰杆拔得很直。
身形消瘦,却走路带劲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秦铮拦着他,两人说了几句,对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。
片刻后,秦铮抬头往窗口看了林昭一眼。
那个眼神林昭看懂了,“您自己来判断”。
......
林昭下楼,在院子里接过那枚小小的私印,翻过来看了看印底。
魏进忠的私章。
林昭抬头看向那个内侍,对方眼睛里藏着压不住的焦急,但脚底下稳。
“你干爹让你来的?”林昭问。
“是。”
那人嗓子有些嘶哑,像是赶路说话少了。
“跑死了两匹马。干爹说,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林大人,不能假手他人,不能走驿站。”
林昭把人带进密室,让秦铮守在外头。
信封的火漆还完整,是魏进忠亲手封的。
他拆开来看。
魏进忠的这封信写得急,有些字墨迹压着墨迹,像是写到一半又想往回添几笔。
信里说的事,比苏安担心的那几本弹劾折子严重得多。
信纸烧完,林昭把灰拨进炭盆里,看着那点火星子慢慢熄掉。
苏安端着茶杯,没说话,就那么等着。
窗外大同城的街道还是一派热闹。
煤气灯把路面照得发白,偶尔有车马声钻进来,夹着小贩收摊前最后一嗓子的吆喝。
“魏源要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