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详细罗列了江南盐商是怎么买通地方官府,把官盐变成私盐牟取暴利的。
写了运河上的漕帮和水运衙门是怎么串通一气,把朝廷的赈灾银粮给“漂没”在江里的。
甚至还清清楚楚地算了一笔账。
天下六成的良田,因为挂在那些不用交税的王公勋贵名下,导致国库每年少收几千万两白银!
赵承乾拿着纸的手都在打哆嗦。
这哪是写文章啊?
这简直是把大晋满朝文武的底裤全扒下来,直接挂在城门楼子上迎风招展!
这要是传出去,那帮文官武将绝对能立刻跳脚造反!
“这……这也太疯了!”
赵承乾咽了口唾沫,赶紧翻到后半部分。
后半部分,是解决之道。
核心思路粗暴得令人发指,直接复制大同的神灰局模式!
绕开现有的官僚体系,以皇权和东宫的名义,建立覆盖全国的“特许商总会”。
把盐、铁、矿山甚至布匹这些最赚钱的行当,全部垄断在手里。
然后让那些商贾自己带钱来投资,朝廷坐收红利。
文稿里甚至列出了一套极其完整的分红比例和账目管理法子。
赵承乾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格局打开了!
按照这个法子搞,不用等一年,只要三个月,国库里的银子就能堆到装不下!
别说十五万两赈灾款了,就算重新修两座紫禁城都富裕!
但他瞬间明白了魏源那句“这是要命的毒”是什么意思。
动了这些人的钱袋子,等同于杀人父母。
他这个太子一旦牵头,会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和利益集团视为死敌。
“这东西一旦实施,孤会得罪全天下的!”赵承乾唰地抬起头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孤拉下马!”
魏源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一饮而尽,随手一抹嘴。
“殿下,您是不是还没看清局势?”
“您现在不去得罪他们,十天后您凑不够赈灾款,立刻就会被皇上褫夺监国之权!”
“到时候五皇子顺利上位,您觉得那些老家伙会放过一个废太子吗?”
“这碗药确实毒,喝下去可能会穿肠破肚。”
“但您现在不喝,转眼就得死!喝了,至少能杀出一条血路。”
魏源紧盯着他,一字一顿。
“万般苦,众生渡。可您这储君之位,得您自己蹚着血过去!”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油灯的火苗在“劈啪”作响。
赵承乾目光牢牢锁在手里那份文稿上。
林昭。
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。
这个远在北境的少年,居然早就算准了京城的局势,隔空把手伸到了东宫的桌面上!
这哪里是献策,这分明是在逼着东宫给他当挡箭牌,去掀翻整个大晋的旧桌子!
可是,他无法拒绝这个诱惑。
有钱,才有权!
有了这笔源源不断的财富,他就能彻底稳固储君之位。
“砰!”
赵承乾猛地合上文稿,直接揣进了怀里。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源,眼神里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明天早朝。孤会全力保下你。”
“从今往后,户部这本账,你给孤盯死了!”
丢下这句话,赵承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交加的夜色里。
魏源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院门,重重地吁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