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,”林昭话音一转。
“许之一正在搞的新式膛线、黑山沟刚出的特等精钢。”
“加上神机营每个月的火药配额、重型军械的消耗。”
林昭抬起眼,死死盯着苏安。
“这些要命的玩意儿,一个字都不准漏在明账上!”
啪嗒。
苏安手里的炭笔直接掉在了木地板上。
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。
做假账骗皇上?
这特么是能诛九族的黑账啊!
“大、大人的意思是……全都转入暗网?”苏安牙齿都在打架。
“没错。”林昭身子往后一靠。
“银子走草原互市的钱庄,拿马市的账平。材料,就走边军军备的日常报废流程。”
苏安“咕咚”咽了一口唾沫,胖脸惨白。
“林大人,咱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!这要是被逮住……”
林昭看着他那怂样,气笑了。
“苏管事,你是不是想问,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藏枪藏炮,东窗事发了怎么死?”
“扑通”一声,苏安直接跪平了。
“大人啊!贪点钱顶多抄家,私造军械瞒报,这可是板上钉钉的谋逆诛九族啊!”
林昭没搭理他,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看着。
“跟了我三年,胆子怎么还跟绿豆一样大?”
“记住了,在这个世道,能掀桌子的实力,才叫保命的底牌。”
苏安听得脑瓜子嗡嗡的。
谋逆等于保命?这是什么地狱级逻辑?
林昭站起身,拿着铁火钳拨弄了一下红彤彤的木炭。
“用你的脑子想想。皇上要是知道大同现在的火器产能,两个月就能武装起三个满编卫所。”
“他晚上睡觉,还能合得上眼吗?”
铁钳一转,直指京城的方向。
“当皇帝的,不怕贪污腐败,不怕结党营私。他只怕底下人手里,握着能捅破天的刀子!”
“做臣子的,要是傻呵呵地把底牌全摊在皇上面前。”
“那就不叫忠臣,那叫洗干净脖子等宰的肥猪!”
秦铮靠在门框上,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捣蒜。
“大人这话没毛病!打群架还知道在裤裆里藏半截板砖呢,底裤全露给别人看,那是纯纯的活靶子。”
苏安擦着汗爬起来,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,但脑子彻底清醒了。
手里有剑不用,和手里没剑,那是两码事!
“行了,别跪着了,去找许之一。”林昭把备忘录卷成个筒,砸进苏安怀里。
“那疯子算数贼溜。怎么做账能把东厂那帮老油条忽悠瘸了,那是他的强项。”
一炷香后。
许之一被秦铮像拎小鸡一样,硬生生拽进了书房。
这位算学狂人穿着一身沾满黑油和铁锈的麻布罩衣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,满脸写着要杀人。
“大半夜的发什么疯?”许之一极其暴躁。
“新膛线的公差我正推演到关键处!你打断我的思路,赔得起吗你!”
林昭也不恼,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。
“给你找了道高难度的算术题。”
“把大同核心军工的流水全部剥离,重做一套账平账。要求无懈可击,能抗住京城顶尖查账高手的复核。”
林昭故意顿了顿,语气带了几分挑衅。
“东厂这次可是下了血本,带的全是户部退下来的老算盘。许总领,这活儿接得住吗?”
许之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他一把扯过那卷备忘录,发出一声极度傲慢的冷笑。
“就京城那帮还在拨算盘珠子、连复式记账都没听过的土鳖?”
“你拿这种小儿科的题来考我,简直是对我智商的极限侮辱!”
许之一嫌弃地拍了拍被秦铮拽过的袖子,拿着备忘录转身就走。
迈出门槛时,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。
“三天后,我还你一套天衣无缝的完美账单。敢让这帮废物看出一个铜板的破绽,我许之一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