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随手一抛,将那块染血的绢帕扔进炭盆。
火苗忽地一窜,将明黄丝绸吞没,烧出一股子难闻的焦臭味。
他冷眼盯着跳跃的火光。
死,他赵衍不怕。
从坐上这把龙椅那天起,他就知道这皇位是用命熬出来的。
但他不甘心!
国库刚被大同的银子盘活了一点底气,九边贸易的千秋大局才刚刚铺开。
他要是现在倒了,旧党那帮老狐狸绝对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野狗一样扑上来,把新政撕成碎片。
连带着太子那个软柿子,也会被他们架空成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。
赵衍的目光慢慢转动,像刀子一样,落在了缩在角落的魏进忠身上。
“魏进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魏进忠脊背一僵,脑袋伏得更低了。
“传朕的密旨。”
赵衍的声音异常平稳,完全听不出半点虚弱,那是掌控天下杀伐数十年的终极威压。
“第一,封死养心殿的消息。对外只宣称朕偶感风寒,不见外臣。”
“第二,把那些请安的、哭穷的破烂折子,全扔给内阁,让卫渊和魏源他们自己去狗咬狗。军国重事和九边的专折,送去东宫,由太子批红。”
赵衍停顿了很久。
久到魏进忠怀疑皇上是不是睡着了。
“这第三件事。”赵衍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,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绝情。
“你给朕,把耳朵竖直了听清楚。”
魏进忠后背唰地渗出一层白毛汗。
他知道,皇上要交代最后,也是最要命的底牌了。
“太子性子太软。”赵衍慢条斯理地评价着自己的亲生骨肉。
“他压不住卫渊那帮老妖精。但他,更压不住另外一个人。”
赵衍的眼前,浮现出大同城里那个十六岁少年的脸。
精明,冷血,算无遗策。
连当朝首辅和自己这个当皇帝的,都能被他当成搞钱的棋子。
这是把能斩破大晋百年陈疴的好刀。
可要是握刀的人是个废物,这把刀,是会直接割破主子喉咙的!
“朕若能挺过这一关,大同那边,就让他继续折腾,官照升,钱照赚。”
赵衍身体微微前倾,死死盯着魏进忠的后脑勺,一字一顿。
“但朕要是没挺过去。”
“大同那边的人,和东西,你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轰!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一记闷锤直接砸碎了魏进忠的脑神经。
人,自然是指林昭。
东西,指的是神灰局的冶炼高炉,还有那条源源不断往外吐军械的流水线。
皇帝的算盘打得太毒了。
有用的时候,你是国之栋梁,一旦主子压不住你,那就是卸磨杀驴,不留半点活口!
魏进忠趴在冰凉的金砖上,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杀林昭?
大同那边的玻璃分红、蜂窝煤专卖,全是他魏进忠下半辈子养老的命根子!
林昭要是被抹杀了,那座金山塌了不说,他魏进忠失去了大同的财力支撑,就算有九条命,也不够被京城那帮文官生吞活剥的!
他想求情。
想说林昭对朝廷忠心耿耿,想说大同没了他不行。
但他连半个字都不敢崩出来。
在这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面前,哪怕有零点一秒的迟疑,都会被视为背叛,今晚直接被拖出去杖毙。
魏进忠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他把所有的算计和恐惧全咽进肚子里,在金砖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奴婢,领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