矛头直逼神灰局在江南强推的水力纺纱机器。
这批大机器,是林昭离开吴县后,由苏家代为铺开的改良版。
效率高得离谱,一台顶过去八台旧纺车。
机器一开,布匹跟流水似的往外吐,成本直接斩到脚踝骨。
这也导致三府近万名手工纺户,短短半年就被时代的车轮碾成了渣,连口稀粥都喝不上。
没过多久,魏源和宋濂就踩着风火轮赶到了崇文殿。
两人显然已经听到了信儿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“魏阁老,宋大人,你们快看!”赵承乾跟见了亲爹似的,赶紧把急报递过去。
魏源接过急报一目十行扫完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三府同时炸锅,几千人围攻府衙,还精准打砸作坊。”
魏源冷哼一声,把急报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这哪是什么流民闹事,这特么是有人在背后排兵布阵!三个府县发难的时辰丝毫不差,鬼信!”
宋濂凑过去瞥了一眼,一针见血地点出破绽。
“殿下您看这儿。领头的人甚至拉起了统一印制的布条标语。都快饿死了,哪来的闲钱和闲工夫去搞印刷?”
赵承乾一拍桌子,气得破口大骂。
“孤就知道!绝对是卫渊那个老狐狸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!他这是眼红孤的监国政绩,想掀孤的盘子!”
“殿下慎言。”魏源赶紧压低声音提醒,天知道这大殿里有没有内阁的探子。
宋濂摇了摇头,长叹一口气。
“殿下,这才是卫首辅的可怕之处。他玩的不是阴招,是堂堂正正的阳谋。”
赵承乾愣住了:“这还叫高明?这纯纯是下三滥!”
“是下三滥,但也足够致命。”宋濂把局势一点点掰开揉碎。
“这雷爆的时机太毒了。早不爆晚不爆,偏偏卡在您刚坐上监国位子、最怕出乱子的时候爆。”
“而且,领头闹事的固然是拿了黑钱,但那上万名跟着砸作坊的织户,却是实打实丢了饭碗的。”
“他们的愤怒掺不了假,绝望也是真的。饭都没得吃,只要有人在旁边点个火星子,立马就是冲天大火。”
魏源接过话头,声音沉得像铁。
“旧党这是把真实的民怨当刀使,直接架在了殿下和新政的脖子上。这是真实伤害,连防都没法防。”
赵承乾彻底慌了神,在殿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圈。
“那现在咋办?派兵镇压?不行不行,上万人的盘子,真要是杀红了眼激起江南兵变,父皇醒了非得扒了孤的皮!”
“可要是不管,任由他们这么砸下去,神灰局的招牌就碎了,咱们的钱袋子也得跟着漏底!到时候都察院那帮喷子,唾沫星子都能把孤给活埋了!”
左也不是,右也是死。
这完全是个死局。
魏源和宋濂对视一眼,心头都沉甸甸的。
卫渊这老狐狸,确实够毒。
一出手就是王炸,直接把东宫一系全逼到了悬崖边。
“殿下。”宋濂突然开口,打断了赵承乾的碎碎念。
“现在最要紧的,是先把这把火捂住,绝不能让它烧到别的府县。”
“怎么捂?”赵承乾眼睛一亮,满是期盼。
宋濂沉吟片刻,没直接支招,反而转了个弯。
“林大人那边,这两天有信件传回京城吗?”
听到林昭俩字,赵承乾愣了一下。
那小子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同吃风沙,他还能隔空灭了江南的这把邪火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