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请朝廷一并彻查大同神灰局产业。遣都察院与东厂联手,北上清查账目与工坊,绝不可留下一处隐患!”
嗡!
赵承乾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魏源紧紧攥住朝服的袖口。
卫渊这时候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,他看着龙椅下方的太子,唇畔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笑意。
阳谋成局。
江南只是个幌子,大同才是真正的猎物。
入夜。
东宫崇文殿。
上好的越窑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,茶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几个伺候的太监和小宫女跪在门外,大气都不敢出。
赵承乾在殿里暴走,“欺人太甚!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红木绣墩。
“郑良甫那个老匹夫,他算个什么东西!搬出太祖来压孤!他怎么不直接拿太祖的牌位砸孤的脑袋!”
魏源和宋濂站在书案旁,两人脸色都不好看。
书案上,放着白天郑良甫那份奏疏的抄本,字迹刚劲有力,内容却招招致命。
等赵承乾发泄得差不多了,魏源才慢吞吞地走过去,把那份奏疏拿了起来。
他看得很仔细,看完之后,魏源沉默很久,苦笑了一下。
“殿下,您别骂了。卫渊这老东西教出来的学生,这一招,确实毒啊。”
赵承乾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椅子上。
“魏阁老,您就别长他人志气了。您赶紧拿个主意,这事该怎么回绝?”
“回绝不了。”
魏源干脆利落地打破了太子的幻想。
“殿下,这奏疏有三大要害,招招都是死手。”
“第一,江南民变是真的。成千上万的织户没饭吃也是真的。这事闹得满城风雨,朝廷装瞎是装不过去的。”
“第二,他搬出了太祖遗训。百姓为本这四个字就是金牌令箭。您要是敢在早朝上驳回他的奏疏,明天全天下的读书人就能把东宫的门槛骂穿。”
“您担不起这个骂名,皇上也不会替您担。”
赵承乾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。
“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。”
“最致命的,是最后一句话。他把大同拖下水了。”
宋濂在旁边叹了口气,接过话头。
“殿下,大同那边到底在造什么,您心里清楚,魏阁老心里也清楚。”
赵承乾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大同在造什么?
除了玻璃和羊毛呢,黑山沟里日夜不停的高炉,造的是精钢,是火炮,是能把鞑靼骑兵打成筛子的新式火器!
那些东西,在朝廷的明账上是绝对不存在的。
魏源压低了声音,语气极重。
“郑良甫要派都察院和东厂去查大同的机器。只要他们进了黑山沟,掀开工坊的盖子。”
“看到的不是什么纺织机,而是成堆的兵甲和火器。”
“殿下,大晋律法,私造兵甲超过十具,便同谋反。大同那点产量,诛九族都够诛十个来回了!”
赵承乾腿一软,谋反。
这罪名要是坐实了,别说他这个监国太子,就连躺在养心殿里的父皇,都保不住神灰局。
卫渊这哪是来砸盘子的,这是直接来要命的!
“那……那赶紧给林昭传信啊!让他把东西藏起来!销毁!”赵承乾慌不择言。
“来不及的。”宋濂摇摇头。
“大同的摊子铺得太大了。几千号工匠,几百座高炉。怎么藏?往哪藏?就算全砸了,那一地的铁渣子也瞒不过东厂的狗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