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圈发黑,胡子拉碴,浑身上下透着股纯度极高的牛马打工人怨气。
刚迈进门,苏安就开始疯狂倒苦水。
“大人!江南那批货我已经按您说的跳楼价往外甩了,眼下出了七成。”
“剩下三成在松江府,当地掌柜说买家压价压得要喝咱们的血……”
“松江那批不急。”林昭挥手打断他。
“坐下,我口述一封信,你立刻记。”
苏安赶紧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和炭笔,端端正正坐好。
林昭闭目沉思了片刻,开口如刀:
“急递宋濂。”
“第一,让他立刻去找户部主事陈木,从神灰局的绝密存档里,调出两份底账。”
“哪两份?”苏安紧跟着问。
“第一份,大同三年来,因神灰局各类产业获得生计的人员总册。矿工、筑路工、纺织工、运输队、窑厂匠人,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林昭敲了敲桌子,咬字极重。
“每个人的姓名、籍贯、来大同之前干什么、现在一个月挣多少现银,全部给我列得清清楚楚。”
苏安的炭笔刷刷飞写,写到一半猛地抬头:“大人,这名册拉出来,少说得有上万人吧?”
“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。”林昭报出一个精准到个位的数字。
苏安倒抽一口凉气,手腕直抖。
“第二份,吴县织造公会从成立至今的旧织户转型清册。”
“有多少人从手工织布转成了操作机器的熟练工,有多少人去了蜂窝煤作坊,有多少人进了苏家商队跑运输。每条记录后面,必须有本人的亲笔画押按手印。”
苏安越写越心惊肉跳。
“第三。”林昭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,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机。
“告诉宋濂,让陈木把这两份清单,直接砸到太子的案头上。”
林昭停顿了一下。
“附一句话:别跟他们扯什么祖宗成法。告诉旧党,解决失业的唯一办法,不是砸碎饭碗,而是把盘子做大!想替百姓做主,那就拿真金白银的账本出来对线!”
苏安的炭笔悬在半空,半天没敢落下去。
他抬起头,看着烛光下林昭那张年轻得过分,却深不可测的脸。
“大人……您是要用大同和吴县的数据,去堵京城御史台的嘴?”
“我只负责给太子递一把最快的刀。”林昭冷笑一声。
“用不用、怎么用,那是他这个监国太子的事。”
秦铮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,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那万一太子怂了,不敢用呢?”
林昭瞥了他一眼,眼神像看穿了所有底牌的庄家。
“他不用也得用。他现在屁股底下全是火,郑良甫的折子逼到了眼前,卫渊的刀架到了脖子上。”
“他要是这会儿缩了,这辈子就准备在东宫当个废物吧。”
秦铮咧嘴一笑,彻底踏实了。
林昭又转向苏安:“信写完立刻发走,用最快的那批信鸽。另外——”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,直接抛给苏安。
“去内库,把那套极品玻璃酒具取出来,里三层外三层包好,走八百里加急的暗线送去京城。”
苏安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,一脸茫然:“大人,这宝贝送给谁?”
“宋濂知道该往哪家府邸送。”林昭没有点破。
苏安不敢再问,抱着本子狂奔而出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秦铮走到舆图前,盯着那三个墨圈看了半天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大人,我还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说。”
“卫渊那老狐狸绝对不会只出这一刀。您这两份清单递上去,最多破了他们在朝堂上的局,他肯定还有阴招在后头。”
林昭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“当然有。”
“那您不提前防着点?”
林昭缓缓站起身,走到炭盆前,看着被烧得通红的兽金炭,火光映透了他的瞳孔。
“我信里没写的那样东西,才是接下来真正要跟他们拼命的战场。”
秦铮愣了愣,试探着问:“钱?”
“对。”
林昭转过头,语气森寒如铁。
“打仗打到最后,拼的永远是国库里的银子。他们想玩釜底抽薪,那我就用资本入局,抽干江南的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