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!
粗大的木质弓臂暴烈折断,巨大的回弹力把碎木桩变成了致命长矛。
几十名推绞盘的壮汉连声都没出,直接被拦腰扫断,内脏混着血水撒了一地。
铁蒺藜以毫无规律的弹道疯狂溅射,无情穿透附近叛军的铠甲,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风雪。
叛军阵型乱作一团。
“敌袭!后方敌袭!”
没等统领整顿兵马,东宫外围的街道已经被白色的洪流彻底填满。
秦铮一马当先,雁翎刀前指,喉咙里爆出震耳的怒吼。
“开火!”
两千把连发火铳,在夜色中喷吐出刺眼的赤红火舌。这叫绝对的火力洗地。
砰砰砰砰砰!
密集的锥形铅弹如同狂风骤雨,无情砸进三千营的阵列。
这群平时靠战马称王称霸的精骑,现在没了马,挤在东宫外狭窄的广场上,完完全全成了活靶子。
噗嗤!噗嗤!
子弹咬碎血肉的沉闷声连绵不绝。
第一排火铳兵射击完毕,极其熟练地后撤,拉动精钢枪机,黄铜弹壳跳落一地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第二排立刻跨步上前,火舌再次喷涌。
三段击战术在这群北境老兵手里,玩得如同精密机器,火力网根本没有一丝停顿,空气中的硝烟味呛人鼻息。
叛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成片成片地往下倒。
“跑啊!这根本没法打!”
这种连敌人衣角都摸不到的降维打击,彻底踩碎了三千营的心理防线。
他们丢掉长刀,踩着同袍的尸体,疯了一样向东宫外逃窜。
但两千把连发火铳,已经将所有退路死死封锁。
屠杀仅仅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,枪声渐歇。
偌大的东宫广场上,尸体堆叠如山,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溪,顺着排水沟汩汩流淌,热气在寒风中升腾。
活着的叛军跪在血水里,双手抱头,抖成一团。
东宫正殿前。
赵承乾呆呆地看着下方这修罗场般的画面。
几分钟前还嚣张跋扈、要拿他命的禁军,此刻变成了一地连拼都拼不起来的碎肉。
那支披着白色伪装的陌生军队,迈着整齐划一的机械步伐,踩着血水步步推进。
人群分开。
林昭从军阵后方走出。
军靴踩在黏腻的血水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林昭抬头,目光越过满地尸骸,看向台阶最高处的那个男人。
他迈开长腿,踏上汉白玉台阶。
一步,两步。
步子迈得很稳,既不急促,也不刻意。
赵承乾握着龙泉剑的手下意识收紧,剑尖上的血滴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大晋的储君,与大同的活阎王,在这尸山血海中,距离越来越近。
直到林昭停在赵承乾下方三个台阶的位置。
这个距离,既不显得僭越,又恰好能让两人平视。
空气陡然凝滞。
林昭看着赵承乾,看着他凌乱的头发,看着他脸上喷溅的干涸血迹,看着他那件破烂的银丝软甲。
最重要的是,林昭看到了赵承乾眼睛里的东西。
那种以前总是藏着犹豫、仁慈和退缩的眼神,不见了。
全变成了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狠厉,和对权力极度的饥渴。
这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被文官集团随意拿捏的软弱太子。
这是一匹真正尝过血肉味的狼。
而赵承乾,同样在死死盯着林昭。
他看着林昭身后那两千把还在冒烟的铁管子,看着这支跨越七百里风雪、强行定下生死规矩的恐怖力量。
感激、庆幸,连同骨子里最深处的忌惮与敬畏,在赵承乾胸腔里疯狂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