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视线掠过前排。
那里站着臂缠绷带的炎舞、面色苍白的碧波、眼神坚毅却难掩悲恸的火蝶小队成员,以及许多在战斗中失去战友的指挥官们。
她也望向更后方,那些或许未曾亲手杀死一个敌人、却同样在爆炸与崩塌中坚守岗位、传递信息、抢救伤员的普通士兵与后勤人员。
那一刻,她看的不仅仅是人,更是这半个月来,这座钢铁要塞所流淌的血,所承受的痛,所迸发的怒,以及那在绝望深渊边缘挣扎着不肯熄灭的意志。
漫长的、令人屏息的十秒沉默。
然后,她将目光收回,双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讲台边缘。终于,开口。
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广场,并不洪亮,甚至带着一丝历经风雨后的沙哑,却清晰地叩入每个人的耳中,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部分躁动的悲恸,注入一种更为沉凝的力量。
“今天,我们站在这里,”她的第一句话,很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,“站在伤痕尚未痊愈的土地上,站在战友鲜血最后一次渗入的地面之上。”
“我们不为庆祝幸存而聚集。我们聚集于此,是为了铭记。铭记那些未能与我们一同站在这里的身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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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医院,重症监护区。
空气里弥漫着永恒不变的消毒水气味,混合着仪器运行时极低的嗡鸣,构成一片冰冷的,属于现代医学的寂静。
廊灯洒下惨白的光,将金属门框和光洁地板的边缘照得清晰而锐利。
元凤倚在重症监护室巨大的观察玻璃旁。
单薄的深色便装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,左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,还可以看出里面穿着的病号服。
那廊灯下显得苍白透明,额角与颈侧还贴着未拆的再生贴片,每一口呼吸都比常人缓慢费力。
显然,他是强拖着这具虚弱的身体来到这里的。脚步虚浮,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冰冷的玻璃上,才勉强维持站立。
玻璃后方,是无菌监护室内部。
法蒂玛静静躺在中央的病床上,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与传感器。呼吸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英气的眉峰。
胸膛在呼吸机有节奏的辅助下微弱起伏,各种监测屏幕上的波形与数字规律地跳动着。
她看起来比平日里苍白、安静了太多,那头总是充满活力的浅褐色长发此刻黯淡地散在枕上,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声响,证明着她仍在顽强地与重伤搏斗。
元凤的目光凝固在那张脸上,久久未动。玻璃反射出他模糊而疲惫的倒影,与室内那个沉睡的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晰而沉静的女声,透过医院各处的广播系统,隐隐约约地渗透进这片重症区域的寂静里。是叶琳娜的声音。
她的演讲正通过要塞内部频道,同步传送到后方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……我们聚集于此,是为了铭记。铭记那些未能与我们一同站在这里的身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