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几个月,元凤除了自身复健,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法蒂玛的病房里。
有时带着新鲜水果,有时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,看她因为复健疼痛而龇牙咧嘴,或是听她精力稍复时喋喋不休地抱怨病号餐,唠叨尖刀小队的近况。那些琐碎的、安静的陪伴,成了两人之间无需言明的新常态。
他们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。法蒂玛偶尔会停下,伸手去碰触路边覆着薄霜的耐寒灌木叶片,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露出孩子般的新奇表情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元凤开口,问的是她的身体。
“骨头缝里还有点酸,力气回来不到三成,跑跳更别想。”法蒂玛撇撇嘴,实话实说,但随即又扬起眉梢,“不过比躺着当木头人强一万倍。法齐前几天偷偷告诉我,队里一切正常,要塞里补充了几个好苗子啧,听得我心痒痒。”
“恢复急不得。”元凤平静道,“根基稳了,将来才能跳得更高。”
“知道啦,元‘教官’。”法蒂玛拖长了语调,带着些许调侃,眼里却并无不耐。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干净的石板路上。
花园很安静,远处只有零星几个穿着病号服或康复服的伤员在护工陪同下慢行。这片刻意营造的宁静,与记忆中战火纷飞的喧嚣隔绝开来,有种不真实的美好。
走了一会儿,法蒂玛在一处能看到远处覆雪山峦的长椅上坐下,微微喘了口气。元凤在她身旁坐下,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沉默了片刻,法蒂玛望着远山,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:“那时候我以为咱俩真要交代在那儿了。”
元凤侧过头看她。她的侧脸在光线下轮廓清晰,长长的睫毛垂下,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余悸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没有多言。
那濒死的记忆,对两人都同样沉重。
“这段时间,真的多亏有你了。”法蒂玛转过头,橙色的眼眸映着稀薄的阳光,笑容坦荡明亮,没有一丝阴霾,“不然整天对着那四面白墙,我真得给活活憋出毛病来。”
“嗯,”元凤的嘴角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所以,早点康复,就能早点摆脱这种‘苦役’了。”
“你也别光说我,”法蒂玛挑了挑眉,视线落在他仍被支架固定的左肩上,“你这伤,看起来也得再耗些日子吧?”
“是啊,”元凤顺着她的话,难得带上了点调侃的意味,“正好,还能多‘看管’你一阵,省得你耐不住性子,又惹出什么麻烦来。”
“那是!”法蒂玛下意识就想像往常那样,抬手拍他一下,手臂刚抬起一半,左胸伤口深处传来的细微刺痛让她动作一顿。她讪讪地放下手,撇了撇嘴,语气却依旧轻松,“忘了这茬了……医生说,伤口愈合后会留疤。
不过嘛,”她耸了耸肩,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“反正藏在里面,平时也看不见。”
“能看见的话……”元凤的目光落在远处覆雪的矮灌木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吧。”
法蒂玛怔了一瞬,像是没料到他会接这么一句。等她琢磨过味儿来,耳根倏地红了,想也没想就抬脚,不轻不重地踢在他小腿上:“想什么呢你!”
声音里半是羞恼半是好笑,“这要以后真因为这个没人要了,我可全赖你啊!”
她踢完才想起自己还是个伤员,动作不免有些虚张声势,脸上热度未消,橙色眼眸却亮晶晶地瞪着他,嘴角抿着,想绷出个凶相,却没太成功。
元凤侧过头看她,午后浅淡的光线落进他眼底,映出几分难得真实的温和笑意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反驳,只是看着她,很轻地点了下头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