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跪在。
他的眼神里，充满了被压抑到极致的怨恨，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证明自己的疯狂。
功名？
不。
这更像是复仇。
一个疯子，有时候比一个天才更好用。
“好。”
李广利缓缓开口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本将给你五千人。”
“三日之后，我要看到河水，淹没贰师城。”
“若看不到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帐内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。
“谢将军！”
卫不疑重重叩首，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。
再抬起时，眼中已是惊人的亮光。
夜色是最好的掩护。
南门，卫伉带着人，发动了比以往更猛烈的佯攻，吸引了守军全部的注意。
而在上游数里之外，卫不疑亲率五千精兵，开始了与时间的赛跑。
泥土的腥气混着汗臭，弥漫在河谷中。
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，疯狂地挖掘。
第二日夜，一支大宛的巡逻队循着动静摸了过来。
“谁在那里！”
火把的光亮刺破了黑暗。
卫不疑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对着身边的亲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一个不留。”
声音冰冷，没有半点情绪。
黑暗中，数道黑影扑出，短暂的惨叫和兵器交击声后，一切重归寂静。
卫不疑走到一具尚在抽搐的尸体旁，拔出插在对方喉咙里的匕首，在尸体身上擦净血迹。
他看着满手的鲜血，又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贰师城，表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第三日，黎明。
“将军！成了！”
当最后一道堤坝被掘开，浑浊的河水，像一头挣脱囚笼的恶龙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，改道冲向地势低洼的贰师城。
“轰——”
巨浪狠狠拍在土黄色的城墙上，城墙在呻吟，在颤抖。
洪水漫过城基，从城门缝隙、下水道，所有孔洞，疯狂倒灌而入。
城内，瞬间化为人间炼狱。
哭喊声、尖叫声、房屋倒塌声响彻云霄。
街道化为湍急的河流，囤积的粮食被洪水泡烂，军心、民心，在滔天的洪水中彻底崩溃。
绝望，比洪水蔓延得更快。
内乱爆发了。
一群红了眼的大宛贵族，为了活命，冲进王宫，用刀剑终结了那位主战国王的性命。
半日后。
“吱呀——”
贰师城那紧闭了数月的沉重城门，缓缓打开。
一名大宛贵族浑身湿透，高举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，跪在了城外的泥泞之中。
“天朝将军！我等……愿降！”
李广利身披金甲，策马立于万军之前。
阳光刺眼，他赢了。
他昂首，策马，缓缓踏入贰师城，亲自挑选了三十匹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，又搜罗了数百匹良马，随意指定了献上头颅的贵族为新王。
然后，迫不及待地下令。
“班师！回朝！”
归途的黄沙，似乎都变得温顺。
李广利骑在神采飞扬的汗血宝马上，他洗刷了所有的耻辱，仿佛已看到长安城的夹道欢迎，看到陛下赞许的目光。
一个海西侯，够吗？
他想起权势滔天的卫氏，想起日益成熟的太子。
不够，远远不够。
夜深人静，他在营帐中铺开一卷竹简，笔尖蘸墨，写下的字迹充满了冰冷的算计。
他将写好的密信封入蜡丸，交给心腹。
“八百里加急，亲手交到刘屈氂大人手中。”
亲卫接过蜡丸，单膝跪地。
李广利看着跳动的烛火，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。
“告诉刘大人。”
“西征大捷，卫氏次子卫不疑居功至伟，然其为求战功，行险不惜，心性酷烈，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他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卫氏一门，权势太盛。”
“大树根深，需有能人，助陛下……修枝剪叶。”
亲卫身体一震，立刻垂下头。
“末将，明白！”
黑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李广利吹熄了蜡烛，帐内陷入一片死寂。
长安的风暴，该由我亲手掀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