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破奴一拳砸在案几上,茶碗跳起来,摔得粉碎。
“不是骠骑营的风骨没了!”
他抬起血红的眼睛,像一头濒死的猛虎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是奸细!”
“我们的行军路线,我们虚张声势的计策……匈奴人,就像在我们军帐里听着一样,一清二楚!”
“他们早就张开了口袋,等着我们自己,一步步走进去!”
满屋死寂。满屋将领,有的手按上了剑柄,有的下意识后退一步。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,冷得扎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密集声响。
李广利的心腹校尉带着一队亲兵闯进来,脸上挤出个热络的笑。
“赵将军!您可算回来了!我家将军听闻您平安归来,欣喜万分,一夜未眠啊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给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,那些人立刻散开,堵住了所有出口。
“将军您看,您一路劳顿,陛下若知,定会心疼。这将军印信乃国之重器,您先安心休养,把它交给末将保管,也是为您分忧。陛下那边,我家将军自会为您美言,绝不让您受了委屈!”
赵破奴发出一声冷笑,笑声里全是疲惫和嘲讽。
他缓缓地,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将军身份的铜印。
他没交出去,而是紧紧按在胸口,那冰冷的触感,像两万袍泽冰冷的尸骨。
他抬起头,一双饱经风霜的虎目,死死盯着眼前的校尉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石头砸在冰上,一字一顿。
“此印,陛下亲授。”
“我赵破奴,兵败为囚,但魂,归汉土。”
“这枚印,要交,也只会亲手交还到陛
他顿了顿,嘴角一撇,露出个看虫子似的笑。
“你,也配?”
校尉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……
长安,未央宫。
霍光一身黑衣,像个影子,将玉门关发生的一切,原封不动地呈报。
他的语调平直,没有一丝波澜,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旧事。但每个字,都像一把小锤,敲在御座上那位帝王的心上。
刘彻听完,一言不发。
他背对霍光,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,手指在“浚稽山”的位置上用力按了一下,指节泛白。然后,他拿起一方玉石镇纸,在手里掂了掂,又缓缓放下。
宣室殿内,静得能听到烛火爆开的轻响。
霍光低着头,感觉皇帝的沉默像一座山,压在他背上。
一个完美的凯旋。
一个洗刷国耻的功业。
因为一个本该死去的人,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裂痕。
功臣与罪人。
荣耀与耻辱。
如何处置,才能让帝国的利益,最大化?
许久,刘彻缓缓转身。
他脸上看不出喜怒,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望进去,什么都捞不着。
他开口,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殿外的谒者立刻高声应和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令,贰师将军李广利,不必在玉门关耽搁,率主力即刻东归!朕与满朝文武,在长安,等他凯旋!”
听到这里,霍光心中并无意外。保住胜利的果实,这是必然。
但刘彻的下一句话,却让这位一向古井无波的奉车都尉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再令……”
刘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那停顿的瞬间,仿佛有万钧之重。
“太子刘据,持朕节杖,即刻启程,前往玉门关!”
“代朕,亲迎故骠骑将军赵破奴,回朝!”
“并……”
刘彻的目光扫过霍光,像冬天的风,刮得人生疼。
“彻查浚稽山兵败始末!凡有涉事者,无论官阶,无论亲疏,皆由太子……”
“先斩后奏!”
旨意传出,满朝皆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