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未曾料到,这个自己一直瞧不上的李敢的内侄,竟敢当着他的面,把他扒得体无完肤。
“我放肆?”
李陵眼中的火焰,终于彻底燃烧起来。
“我李家世代将门!祖父李广一生为国,与匈奴大战七十余回,马革裹尸,至死方休!”
“而你!”
他一指点向李广利的胸口。
“一个外戚出身的李氏,只知争权固宠,畏敌如虎!你不配为将!更不配姓李!”
说完,他不再看李广利一眼,拂袖而去。
留下一个决绝如刀的背影。
李广利呆立原地。
他喉头一甜,气血上涌,几乎要吐出血来。
他死死盯着李陵背影,眼中第一次显出赤裸的杀意。
夜深时分。
宣室殿内,烛火摇曳,映着刘彻烦躁的脸。
他面前堆着两摞奏疏。
一摞,是大司农、丞相等人的哭穷血书,字字泣血,都在说国库空虚,再战必亡。
另一摞,是李广利弹劾李陵“狂悖无礼,妖言惑众”的密信。
怒火中烧,烧得他头痛欲裂。
疲惫不堪中,他靠在龙椅上,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没有霍去病冰冷的质问,也没有卫青临终的叹息。
他梦到了一片无垠的草原。
草原之上,瑞光万丈。
光芒中,一头异兽缓缓向他走来。
其状如马,通体雪白,头顶独角,踏光而行。
是麒麟!
刘彻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安宁。
那头麒麟温顺地走到他面前,用温热的舌头,轻轻舔舐着他的手心。
痒痒的,暖暖的。
他抬眼望去,却见麒麟的背上,竟坐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身姿挺拔,面容笼罩在光晕中,看不真切。
但那股桀骜不驯,睥睨天下的气势……
那股敢于向整个世界宣战的气势……
何其熟悉!
像多年前那个长安城最明亮骄傲的少将军,霍去病!
“陛下……”
郭舍人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。
刘彻猛然惊醒,额上竟是一层薄汗。
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麒麟温热的触感。
“陛下可是魇着了?”
刘彻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案。
扫过那些哭穷的奏报,扫过李广利那封写满嫉恨的密信。
最终,落在那份被他自己烧焦了一角的,李陵奏疏之上。
“麒麟……”
“五千……”
他摩挲着案上冰冷的蟠龙玉玺,口中喃喃自语。
“或许,朕需要的,不是一支平庸的大军。”
“而是一个……”
“能为朕捉来麒麟的少年。”
翌日清晨,大朝会。
殿中气氛沉重,令人窒息。
所有人都低头,等待皇帝宣布贰师将军李广利再次挂帅,等待那场倾国之战。
李广利跪在百官前列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眼角的余光,已经瞟向了那个属于主帅的位置。
刘彻走上御阶,坐定。
他看都未看
只用冰冷的声音,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旨意。
“着!”
“擢李陵为捕虏校尉!”
“赐兵五千,即刻启程,先行出征!”
整个朝堂,瞬间死寂。
李广利面色得意僵住,猛然抬头,惊愕填满眼眶。
刘彻的目光,终于落在他身上。
他眼神带着残忍的戏谑。
他缓缓补充了最后一句。
“贰师将军的大军,就跟在捕虏校尉后面。”
“为他,清扫战场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