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玥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,头埋得更低了。
刘彻在她面前站定,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一只小手。
触手冰凉,柔若无骨。
他没有立刻用力,反而用指腹摩挲着她紧绷的指节,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。
“别怕。给朕看看,你这小拳头里,到底藏了什么宝贝?”
奇迹,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。
那紧握了十五年的拳头,随着刘彻的话语,竟真的在他掌中,一丝丝,一寸寸,缓缓地……松开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当赵玥的掌心完全展开,一枚小巧玲珑的玉钩,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皮肤上。
玉色温润,仿佛还带着少女的体温。
“玉钩!”
“天啊!掌心藏玉!”
殿内瞬间炸开了锅,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刘彻拿起那枚玉钩,只觉入手温润。
他凝视着玉钩,又看了看面前梨花带雨的少女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——!”
他放声大笑,笑声在殿宇间回荡,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下。
所有的耻辱、愤怒、烦躁,在这一刻,都被这“天降祥瑞”冲刷得干干净净!
什么李陵!
什么司马迁!
朕,依旧是天命所归!
“好!好一个拳中之秘!你叫什么?”
“民女,赵氏,小字玥。”
“即日起,你就是朕的赵婕妤。朕再给你赐个号,jiujiao”
刘彻当场下旨,封赵氏女为“拳夫人”,赐名“钩弋”。
他将战败的阴霾彻底抛在脑后,下令在河间大宴三日,夜夜笙歌。
消息传回长安,整座都城都为之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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椒房殿内,檀香的气息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尹尚宫将打探来的消息说完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娘娘!这摆明了就是一场局!是冲着您和太子来的啊!”
卫子夫没有说话。
她仍在临摹卫青留下的一幅山水画。
直到笔尖最后一滴墨在纸上晕开,勾勒出山石的最后一抹轮廓,她才缓缓搁下笔。
整个过程,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一个被精心安排的‘祥瑞’罢了。”
她抬起头,脸上没有波澜。
窗外的枯枝在风中摇晃,她的眼神却比殿内的铜鼎还要沉稳。
“他们以为,用一个女人,就能动摇国本?用这点鬼神伎俩,就能离间陛下与据儿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?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中那棵落尽了叶子的合欢树,声音淡漠如水。
“一棵树,想不被风吹倒,靠的不是驱赶风,是把根扎得足够深。”
“他们喜欢玩虚的,就让他们玩去。”
她回身,只一个眼神,殿内所有宫人便垂下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我们要做的,是固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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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,博望苑。
刘据将田千秋从河间传回的密信,平静地送入烛火。
火苗舔舐着纸张,将那些文字化为灰烬。
“母后说得对。”他低声道。
就在此时,太子舍人石德面色惨白地疾步而入。
“殿下,不好了!陛下在河间行宫下旨,将……将力主执行您减税令的京兆尹司马安……罢黜了!罪名是……逢迎东宫,有损君威!”
刘据握着书卷的手指,猛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浪费精力去愤怒,更没有去打探那位新宠的来历。
父皇用一个女人来彰显天命,那他就用万民来巩固自己的根基。
秋收时节,他脱下太子冠服,换上短褐,亲自下到田间。
泥水浸湿了他的裤腿。
他抓起一把金黄的麦穗,与老农一同探讨着今年的收成。
当得知有几个县因早前大雨而锐减收成,百姓已在典卖儿女时,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取我印信来!”
太子府的朱红大印,重重地盖在了减免部分租税的文书上。
印泥,甚至因用力过猛而有些模糊。
他看着被押送出城的司马安的囚车,对石德说:“告诉司马大人,他的官职,孤会替他挣回来。他的家人,孤养着。”
消息传开,关中百姓奔走相告,无不称颂。
“太子仁厚啊!”
民心,如涓涓细流,无声地向东宫汇聚。
这股力量,看不见,摸不着,却比任何“祥瑞”都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