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陛下也想效仿,需以帝王之血为引,重铸阴阳血玉,并献上一个……拥有无上愿力的魂魄作为交换。”
“皇后当初,为何会有?”刘彻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东方朔叩首,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重若千钧:“陛下,您忘了,这一世您初见娘娘,她名卫子麸。而四十年前,本该入淮南王府受难的,是玉娇。是另一个少女,代替了她。那个少女,名卫荠,小字……子夫。”
刘彻瞳孔剧震,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击中了他:“所以,如今的皇后……她……”
她不只是重生者……
“臣不知她从何而来。”
东方朔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“博望侯曾言,其父下葬之日,天生异象,坟冢开裂,他亲眼见到皇后娘娘与他那死而复生的老父,自墓中走出。或许,是天命让她从一个我们未知的地方,来到了这里。”
“她能换,朕也能!”刘彻嘶声道,“朕便用朕的魂魄来交换!”
东方朔沉默了。
山风呼啸,吹动他花白的须发。
许久,他才艰难地开口:“那陛下,您……岂不是……”
“无需多言。”刘彻打断了他。
泰山之巅,鸦雀无声。
突然,刘彻猛地转身,望向脚下翻腾的云海,张开双臂。
“好一个聚魂结魄的血玉。”
“朕,便以两魂一魄,做那献祭之人!”
他不是对东方朔说,而是对这苍茫天地宣告。
“朕以这帝王之身,换朕的家人平安!”
他回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东方朔,眼中再无半分犹豫,只剩下燃尽一切的炽热。
“此事,交由先生全权负责。朕要这天,要这地,都看看朕的意志!”
他终于抓住了,一根能与命运抗衡的缰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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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远在长安的椒房殿,暖香融融。
卫子夫正与姐姐刘莘、东方夫人玉娇,以及两个女儿刘瑗、刘敏围坐一处。
案几上,铺满了记录着家人子名册的竹简,她们在为皇太孙刘进挑选妻子。
“这个王氏女,本宫看着不错。”刘莘指着其中一卷,“出身虽不高,但眉目清秀,性情温顺。”
卫子夫的目光,也落在了“王翁须”三个字上。
前世,这便是刘进的妻子,史皇孙刘询的生母。
一切,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。
此时,一直安静坐着的玉娇忽然“呀”了一声,捂住了鼻子。
“玉娇阿姊,怎么了?”卫子夫关切地看过去。
只见玉娇指缝间,有殷红的血正不断渗出。
她连忙仰起头,一旁的阳石公主刘敏慌忙取来锦帕为她按住。
“玉娇姑姑,好端端的,怎么流鼻血了?”
“回公主殿下,臣妇无事,”玉娇声音瓮瓮的,“许是……殿里有些闷了。”
可那血,却怎么也止不住,一滴、两滴,滴落在摊开的竹简上,恰好落在那“王翁须”三个字上,洇开一小片刺目的血渍。
卫子夫心口一窒,仿佛有条线,从她身上被猛地抽走了。她缓缓抬起头,望向遥远的泰山方向。
那里,风起云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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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山之巅。
刘彻已经下山。
东方朔依旧立于原地,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沾染了皇帝衣角气息的指尖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悲悯。
陛下,你以为是你在献祭。
可那血玉重铸,需吸食至亲之人的气运。
被摆上祭坛的,是你身边所有忠于你的人。
这代价,或许比宿命本身……更残忍。
他摊开手掌,掌心不知何时,竟多了一道极细的黑线,如墨入肤,擦之不去。
喉头猛地一甜,东方朔再也忍不住,猛地侧身,一口血呕在山岩的积雪上,瞬间融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。
他望着长安的方向,眼中不再是悲悯,而是混杂着无力的绝望。
陛下,您不是献祭者。
您是……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