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说书人显然极懂得把握时机,王府惊变,人心浮动,正是需要“故事”来解释这剧变的时候。
“几个月前,小老儿曾说那定北王府五郡主司马慧,年方二八,有沉鱼落雁之容,闭月羞花之貌,更兼身份尊贵,本是那天上的凤凰,凡夫俗子岂能仰望?然,世事难料,情缘莫测!这位金枝玉叶,偏偏就对府中一名新晋护卫李信,芳心暗许,情根深种!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季言刚灌进嘴里压惊的茶水差点全喷出来,内心已是万马奔腾:“李信?!这特么不是我当初混进王府用的马甲吗?怎么跟司马慧扯上痴恋了?!还有这司马慧是我知道的那个司马慧吗?美化太多了吧喂!那女人心思歹毒,跟‘沉鱼落雁’有半文钱关系?这说书的老头,编故事前能不能先做个背景调查?!”
楼下的说书先生见已有观众被自己编织的故事勾起好奇心,声音愈发慷慨激昂:“当初,小老儿还说,诸位莫要小觑了那护卫李信!他看似出身寒微,实则乃是海外隐世仙尊座下爱徒,下山游历,磨炼风尘!那五郡主司马慧,慧眼识珠,于万千人中独独看出了他的不凡,更被他那份不为权势折腰、不向美色低头的铮铮铁骨与憨厚真诚所打动!一来二去,二人便在王府那深宅大院之中,互诉衷肠,私定终身,最后更是月夜私奔!”
王瑾终于憋不住,用气声贱兮兮地笑道:“大哥,没想到啊,你还有‘隐世仙徒’的深厚背景?还跟那五郡主有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过往?小弟佩服,佩服!”
赵谦则是一本正经地分析道:“逻辑自洽,情节跌宕。这个‘仙徒与郡主’的禁忌之恋模板,完美契合了民间对爱情幻想与权力反叛的双重需求,成为爆款流言是必然结果。”
石猛听着楼下的故事,眉头越皱越紧,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,他挠着头,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:“不对啊大哥!那司马慧不是……”
看着石猛那一脸认真想要纠正“错误”的憨直模样,赵清婉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,低声道:“猛哥,这都是说书人编的故事,当不得真的。大哥的为人,我们还不清楚吗?”
凌霜则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语气中带着调侃:“夫君,原来你在王府那段时日,与那五郡主还有这般‘刻骨铭心’的过往?‘互诉衷肠,私定终身,月夜私奔’…如此精彩的情节,怎从未听你说起过?”
“媳妇儿!”季言立刻喊冤,表情夸张,就差指天发誓了,“你是知道的,司马慧已经化作福地的养料,我跟她那是纯粹的敌对关系,势同水火!”
“哦?是吗?”凌霜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一双妙目凝视着季言,“那说书先生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‘仙尊爱徒’、‘游戏风尘’的身份都给你安排好了,细节如此‘丰满’,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掩盖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,才不得不……嗯?”她故意拖长了尾音,留给人无限遐想。
季言见凌霜故意刁难他,立刻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,双手一摊:“冤枉!天大的冤枉!他说人是李信,关我老季什么事!我可是清清白白,心里只有媳妇儿你一个人!”
而说书人的故事仍在继续,情节愈发跌宕起伏,悲壮感人:“然而!纸终究包不住火!这等禁忌之恋,岂能容于森严王府?定北王闻之大怒,视此为奇耻大辱!当即派出全府高手,布下天罗地网,誓要将这对苦命鸳鸯擒回,将那李信碎尸万段!”
“二人一路逃亡,历经千辛万苦,小老儿曾言二人逃出生天,双宿双飞,实则不忍让这残酷真相告知诸位。事到如今,定北王府覆灭,小老儿终于可以说出实情,其实…那对苦命鸳鸯终究还是难逃王府魔爪!最终被围困于汨罗江畔的断肠崖!”
说书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怆,仿佛亲身经历一般,“前有追兵,后是万丈深渊!李信为护爱人,身中数十箭,血染当场,兀自不肯后退半步!五郡主司马慧见情郎将死,悲恸欲绝,毅然决然,挽着李信那染血的手臂,纵身一跃,跳入了那滚滚汨罗江中!自此,香消玉殒,生死相随!真真是闻者伤心,听者落泪!”
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感叹之声,甚至有感性的妇人拿出帕子擦拭眼角。
“好一对苦命鸳鸯!真是造化弄人啊!”
“那定北王也太不是东西了!硬生生拆散有情人,逼得人家跳江!”
“唉,只羡鸳鸯不羡仙,可惜,可惜了啊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