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断了。
御书房彻底暗了下来。
只剩桌面上茶杯里残留的水面,倒映着窗外信号塔那颗永远不灭的红灯。
一明。一灭。
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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艮州,总督府。后门。
晚上八点四十一分。
黄石的行政轿车停在院墙下的阴影里。引擎熄了,车灯灭了。巷子里没有路灯,只有三楼办公室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线暖光。
大野木从后门出来。
他走到车后门旁边,拉开了。
铝箔纸。
大野木伸手探了一下颈动脉。
脉搏还在。很弱。间隔拉到了快两秒一次。
“醒着吗?”
黄土的眼皮颤了一下。没睁开。
大野木把他抱了出来。三十公斤出头的重量压在他年轻的——不,是年迈的——手臂上。骨头硌着骨头。
黄石站在旁边,没有帮忙。不是不想,是大野木没让他碰。
“后天的物资运输班次。”大野木一边往后门里走一边说,声音压在喉底,“采购清单你能动吗?”
“清单由科研部签批,我动不了。但清单上的物料编数量可以增补——技工学院的账户有独立的采购权限。”
大野木停下脚步。
“你能在清单上加一条吗?”
黄石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加什么?”
大野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黄土。灰白色的脸,紧闭的眼皮,一只手无力地垂着。
“JT-0447。”
黄石的表情变了。
“这个编号赢逸查过。”
“查过但没查出结果。纲手把证据链挡住了。”
“挡了一次。”黄石的声音硬了半度,“你要让她挡第二次?”
大野木没有回答。他走进后门,把黄土放在走廊尽头那间没有窗户的杂物房里。
“不用JT-0447。”大野木蹲下来,把铝箔纸重新掖好,声音忽然变了——不是在跟黄石说话,是在跟自己说,“编号换一个。内容不变。”
他站起来,转向黄石。
“但收件人不能变。纲手必须知道箱子里是活人。”
黄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“怎么让她知道?”
大野木走到杂物房角落,翻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子。打开。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条和一块岩隐旧暗部的联络印鉴。
他拿出印鉴,在灯光下转了一下。
印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土”。
“这是我跟纲手十七年前约定的东西。”大野木的手指摩挲着印面的凹痕,“比JT-0447更早。赢逸不知道。白起查不到。因为它不存在于任何数字系统里。”
他把印鉴按在了一张空白纸条上。
红色的墨迹在纸面上洇开。一个“土”字。
“纲手看到这个印,就知道是我。”
黄石看着那个字。
“可你怎么把纸条放进箱子,同时不让帝国的安检扫到?”
大野木的手停在纸条上方。
走廊深处传来黄土一声极轻的咳嗽。痰里带血的那种声音,闷闷的,像是肺在往外挤什么东西。
大野木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我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想。”
咸阳宫,地下第十三层。
门滑开了。
自来也没有动。他靠在椅背上,姿势跟两天前赢逸离开时一模一样。但他的手指不一样了——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扶手的金属表面上,指腹下压的力度刚好能让指甲发出极轻的“嗒”声。
赢逸走进来。
这次手里拿着茶。
“精神不错。”赢逸在他对面站定,端着茶杯打量了他一眼,“朕以为两天不见你会更颓一点。”
“这屋子连个苍蝇都没有,颓给谁看。”
自来也的声音比两天前好了一截。不是伤好了——束带勒着的肋骨还在磨肺叶,每说一个字胸腔里都有东西在刺。而是他的注意力变了。
赢逸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。距离自来也两米。
“朕答应过你,过两天再来。”赢逸喝了口茶,“这两天你想了什么?”
“想了很多。”自来也盯着他的脸,“比如你到底从哪来的。”
“朕从涡之国来。”
“涡之国是你盖的。你从涡之国之前来。”
赢逸的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“有意思”的弧度。
“你在试探朕。”
“我是在问你。”自来也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嗒、嗒。
然后他停了一秒。
嗒——
第三下稍微长了一点。
短、短、长。
赢逸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极短。短到如果不是自来也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那只手上,他不可能捕捉到。
然后赢逸的手继续动了,把茶杯举到嘴边,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。
“你的手指在打节奏。”赢逸的语气很随意。
“坐久了,活动活动。”
赢逸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从茶杯边缘越过来,落在自来也的手上。那个眼神只停了半秒就移开了,但自来也已经看够了。
赢逸认出来了。
他的瞳孔在那零点几秒里收缩了一次——不是恐惧的收缩,是识别的收缩。一个人看到自己认识的东西时,瞳孔会先缩再放。不认识的东西,瞳孔只会放大。
赢逸的瞳孔先缩了。
他知道短短长是什么。
自来也的心跳在胸腔里擂了一下。他没有继续敲。再敲就是暴露。
“你说想了很多。”赢逸靠回椅背,声音没有任何变化,“除了朕从哪来的,还想了什么?”
“想了你脚底下那些人。”
赢逸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停了。
“十二层。”自来也的声音压低了,“你用活人当电池。余烬说的。”
“余烬?”赢逸偏了下头,“他现在叫余烬了?”
“他不叫什么都无所谓。”自来也盯着赢逸的脸,“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?”
赢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茶杯搁在膝盖上,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。
“自来也,朕跟你说过——这个世界的能源体系太落后了。查克拉是好东西,但你们拿它来丢火球、喷水龙,跟拿黄金铺路一样浪费。”
“所以你把人关进舱里抽。”
“不是抽。”赢逸的语气平静到不像在讨论这件事,“是转化。查克拉从人体释放后会自然消散。朕做的只是让它消散之前被收集起来。”
“被关在舱里的那些人知道吗?”
赢逸看着他。
“他们不需要知道。”
自来也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。铁锈味在口腔里扩散。
他没有继续追问。再追下去赢逸会起疑。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——短短长,赢逸认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