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首诗句:
魔尊计穷谒古帝,
残念苏醒定杀局。
禁忌之物降尘寰,
末日阴影笼八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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狩盟总舵最深处,并非任何实体建筑,而是一片被强行撕裂、永恒锚定于此的**古帝禁区**碎片。
这片区域存在于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之中,由九百九十九根缠绕着腐朽法则锁链的黑色石柱围成禁制。每根石柱都高逾千丈,柱身布满干涸的血迹与挣扎的灵魂烙印,那些血迹并非简单的红色,而是呈现出宇宙深空般的暗紫色,还在缓慢地蠕动、渗透,仿佛昨日刚刚涂抹上去。锁链并非金属,而是由凝固的时间断层与空间褶皱强行拧成的实体,其上不时浮现出早已湮灭的星辰投影、破碎的大陆残影,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——那是维度本身在呻吟。
寂灭魔尊来到禁区入口时,不得不收敛了所有属于魔道巨擘的威仪。
他那身以万千怨魂丝线织就、镶嵌着七颗堕落星辰碎片的“寂灭魔袍”,此刻自动黯淡下来,星辰碎片变得浑浊无光。他满头如黑色火焰般跃动的长发,此刻也温顺地垂下,贴在背后。就连他那双曾经一个眼神就能让化神修士神魂冻结的“九幽魔瞳”,此刻也低垂着眼睑,不敢直视前方扭曲的光影。
他挥手屏退了身后十二名同样战战兢兢的魔帅护卫,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禁区核心的“朝圣之路”。
这条路并非实质,而是一条悬浮在破碎时空中的光带。光带呈暗金色,由无数细小的古老符文拼接而成,每一枚符文中都封存着一缕早已消亡的文明印记。踏足其上,寂灭魔尊能感受到脚底传来无数生灵临终前的哀嚎、文明覆灭时的叹息、星辰陨落时的悲鸣。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,而是直接叩击在灵魂深处,让他这等存在都感到阵阵心悸。
四周的景象无法用常理描述。
左侧,一团不断膨胀又收缩的混沌气团中,隐约可见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神尸骸,尸骸的胸腔被掏空,里面生长着一片扭曲的、不断滴落黑色脓液的森林;右侧,时间流速忽快忽慢,时而可见上古战场幻影重现,亿万神魔厮杀,时而一切又归于死寂,只余下兵器残骸在虚无中缓缓漂浮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锈、腐土、灰烬与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的气味,那是“帝陨”后残留的气息,历经万古仍未散尽。
无形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,而是法则本身的腐朽之音、大道崩坏时的哀鸣。若有修士在此,哪怕只是沾染一丝这低语的余韵,道心便会立刻被污染,陷入疯狂与自我瓦解。寂灭魔尊不得不运转起体内最精纯的“寂灭本源”,在神魂外围构筑起七层密不透风的防护屏障,即便如此,那些低语仍如冰冷的毒蛇,试图寻找缝隙钻入。
他行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禁区中沉睡的恐怖。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那冷汗并非因温度,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作为狩盟的掌控者之一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禁区主人的来历与可怕——那是连“魔尊”称号在其面前都显得可笑的古老存在。
足足走了三个时辰——外界的时间在此毫无意义——他终于来到了禁区核心。
那里悬浮着的“山峰”,远观时只觉得庞大,近看才知何为“震撼”。
它并非自然的造物,而是由无数世界的遗骸粗暴地堆砌、熔炼而成。寂灭魔尊睁大魔瞳,能清晰辨认出那些“材料”:一片还在缓慢旋转的星系核心碎片,表面爬满了黑色的经络状纹路;一具通体如玉、却布满裂痕的万丈神骨,骨骼内部仍有淡金色的神血在如脉搏般明灭;数十块大陆板块的残片相互嵌合,上面还保留着城池的废墟与干涸的河床;更有一团团最原始的混沌气,被强行压缩成固态,如同黑色的琥珀,封存着一些不可名状的生物轮廓……
所有这些,都被一种暗红色的、如同活物般缓慢搏动的能量脉络强行粘合在一起,构成这座不规则、散发无尽衰败与威严的“山峰”。
山峰顶端,那颗如同枯萎心脏的巨大暗红晶石,此刻正以固定的频率搏动着。
每一次搏动,都像一只无形巨手握紧了四周的空间。寂灭魔尊能看到,晶石周围的维度像水波般荡漾、扭曲,光线经过那里会发生诡异的弯折,显现出光谱之外的颜色。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那些堆砌的材料会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仿佛在被进一步侵蚀、同化。同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“帝威”——虽然堕落、腐朽,但层次之高远非当今任何修士可比——如同实质的重压,笼罩着整个核心区域。
寂灭魔尊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苦修数万年的“寂灭法则”,在这帝威面前竟如同孩童的玩具般稚嫩、脆弱,隐隐有臣服、瓦解的趋势。
他不敢再靠近,在距离山峰尚有百丈之处,便恭敬地、毫不犹豫地跪伏下去。
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,仿佛生来就该如此。他那高大的身躯完全匍匐在暗淡的光带上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刺骨、铭刻着哀嚎面孔的符文地面。他收敛了所有气息,甚至连心跳与血液流动都刻意压制到最低,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然后,他以一种极其古老、晦涩、音节扭曲的神魔语开始禀报。这种语言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特定的法则波动,是专门用于与高位存在沟通的“祭言”。
“至高无上的‘终末帝尊’,您最卑微的仆从,寂灭,在此觐见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敬畏,通过神魔语的特殊韵律,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,缓缓飘向那暗红晶石。
接下来,他以最详尽、最客观、不敢有丝毫隐瞒或修饰的语气,将关于厉烽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陈述。
从厉烽最初在某个下界小城“意外”破坏狩盟分舵开始,到他展现出的诡异成长速度;从他身上那疑似混沌帝血的气息,到他能吞噬魔气、克制狩盟功法的古怪能力;从他建立混沌薪火盟,到“净世行动”中,那些原本应该轻易被扫灭的低阶修士和凡人,如何爆发出惊人团结与战力,让狩盟的多次围剿功亏一篑;再到最近的“燎原行动”,狩盟外围势力如何被迅速拔除,情报网如何受损,甚至有几处重要的资源据点都被对方以精妙的战术配合端掉……
他也提到了己方的损失:陨落的化神长老已达七位,元婴及以下修士不计其数,数个经营数千年的秘密基地被毁,更重要的是,狩盟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名与威慑力,正在被动摇。
冗长的禀报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期间,寂灭魔尊的额头始终紧贴地面,不敢抬起。他能感觉到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,都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引起微弱的回响,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从各个维度审视着他话语的真实性。
禀报完毕,他保持着跪伏的姿势,等待着。
死寂。
无边无际的死寂降临了。
只有那暗红晶石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的搏动声,如同敲打在万古棺材板上的丧钟,每一次响起,都让寂灭魔尊的神魂随之震颤。他感到自己的魔魂在这诡异的寂静与规律的搏动声中,如同被放在寒冰与烈火之间反复炙烤、冰冻,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,从脊椎慢慢爬升至后脑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的禀报是否过于琐碎,从而触怒了这位古老的存在?那“终焉之泣”的计划是否会因此被否决?而自己……是否会因为接连的失利,被当做无用的废物就此抹除?
冷汗,已经浸湿了他背后的衣袍,紧贴着皮肤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模糊不清。可能只过去了一刻,也可能过去了数日。
终于——
一股宏大、腐朽、仿佛来自宇宙终焉之地、万物归墟之处的冰冷意念,如同沉睡的星渊突然睁开了眼睛,缓缓自那暗红晶石中弥漫开来。
这意念并非声音,却直接在寂灭魔尊的识海最深处“炸响”,化作他能理解的信息流。这信息流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漠然,对众生、对世界、乃至对自身存在的漠然,以及一丝……极其细微、却让寂灭魔尊灵魂都要冻结的——不悦。
“……混沌的气息……帝血的余孽……竟然,又出现了……”
那意念似乎在“咀嚼”着这几个词,每一个词都带着万古的沧桑与一种刻骨的憎恶。寂灭魔尊仿佛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:在不可知的久远年代,混沌之力席卷诸天,帝血辉煌照耀万界,而与之相对立的、代表终末与衰亡的意志,在惨烈的斗争中崩碎、陨落……
“汝等……太过无用。”
意念的语调依旧平缓,听不出明显的怒气,但这恰恰让寂灭魔尊恐惧到了极点。他深知,对于这等存在而言,真正的愤怒或许反而意味着在意,而这种纯粹的、如同评价蝼蚁般的漠然与否定,才最是可怕。
“吾予汝权柄,赐汝力量,非让汝等被一区区未成长起来的帝子,搅得天翻地覆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,钉入寂灭魔尊的魔魂。他感到自己数万年来建立的威严、力量、自信,在这简单的评价面前,如同沙堡般脆弱可笑。
“属下无能!属下罪该万死!恳请帝尊降下法旨!给予属下将功赎罪的机会!”寂灭魔尊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,额头重重磕在光带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这一刻,什么魔尊尊严,什么枭雄心性,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与服从欲。
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。
那古帝残念似乎在“观察”着什么。寂灭魔尊能感觉到,一股无形无质、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神念,以暗红晶石为中心,极其隐秘地扩散出去,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壁垒,在探查、推演着与厉烽相关的一切因果线、命运轨迹。
“此子之道……古怪。”
良久,意念再次传来,这一次,其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……困惑?或者说,冰冷的兴趣?
“非纯粹的混沌帝道,似融入了凡尘之念……驳杂,矛盾,却又……坚韧。”那意念像是在分析一件新奇的事物,“以众生微末信念为柴薪,点燃混沌之火……妄图以此对抗终末?有趣,却更该抹除。”
“凡尘之念”四个字被着重强调,带着明显的厌恶与不屑,仿佛那是比混沌帝血本身更令人作呕的东西。
“吾已感知,”意念继续流淌,“其道基,与那方新生之‘盟’的众生信念隐隐相连,互为表里。信念盛,则其道固;信念衰,则其道摇。毁其盟,断其念,污其源,方可破其道,夺其混沌本源……那对本尊的复苏,或有些许裨益。”
寂灭魔尊心中猛地一凛,随即涌起狂喜!帝尊不仅没有放弃他,反而指出了关键所在,并且似乎有意亲自出手布置!
“请帝尊明示!属下万死不辞,必为帝尊达成所愿!”他激动地再次叩首。
“吾有一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