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僧的佛光彻底熄灭，他垂着头，气息全无，只剩锁链仍在抽取他最后残存的精元。妖族大能双目圆睁，眼中满是不甘，身体却开始干瘪、风化，如沙雕般寸寸瓦解。人族化神修士最后发出一道微弱的神念波动：“厉烽……逃……告诉宗门……我……无悔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身躯轰然爆开，化作漫天血雾，被锁链尽数吸收！
三位化神，尽数陨落！
他们毕生的修为、感悟、神魂本源，此刻全部注入“终焉之泣”！
那颗暗灰色肉瘤疯狂膨胀，瞬间达到磨盘大小！表面蠕动的万灵面孔彻底融合成一张覆盖整个球体的巨脸，巨脸张开直径三尺的大口，发出一声无声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！
“呜嗷嗷嗷嗷——！！！”
尖啸响起的刹那，岭巅所有元婴以下的修士——无论是薪火联盟还是狩盟魔军——齐齐抱头惨叫，七窍流血，神魂几近崩碎！就连铁岩、岩罡这样的元婴后期强者，也感到识海如遭重锤，眼前发黑。
而诅咒，开始爆发了。
不是逐渐扩散，而是真正的、彻底的爆发！
暗灰色的诅咒洪流从“终焉之泣”中喷涌而出，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横扫！洪流所过之处，空间被污染成灰黑色，时间流速变得紊乱，有的区域加速到一日千年，有的区域停滞如永恒冻结。地面岩石化为腐臭的淤泥，空气凝结成粘稠的毒浆，连光线都被诅咒侵蚀，变得扭曲黯淡！
更可怕的是，那些被诅咒洪流扫过的生灵。
几名来不及撤退的幽冥卫被洪流卷入，瞬间发出凄厉到非人的惨叫。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、畸变——手臂化作触手，头颅裂开长出复眼，脊椎刺破皮肤形成骨刺……短短三息，他们就变成了完全没有理智、只知杀戮与传播诅咒的怪物，反过来扑向曾经的同伴！
“退！所有人撤退！”厉烽嘶声怒吼，“铁岩！带人走！立刻！”
“盟主！那你——”
“快走！！！”厉烽双目赤红，声音几乎撕裂喉咙。
铁岩虎目含泪，一咬牙：“所有人！撤退！违令者斩！”
薪火联盟残存的修士开始疯狂后撤，而狩盟魔军也在魔将的指挥下仓皇逃离岭巅——连他们自己，也承受不住这无差别的诅咒爆发！
岭巅平台上，很快只剩下两人。
厉烽，与寂灭魔尊。
以及那颗正在释放灭世诅咒的“终焉之泣”。
“看到了吗？厉烽！”寂灭魔尊张开双臂，沐浴在诅咒洪流中，不但未受伤害，反而气息在不断增强——他竟能吸收诅咒之力化为己用！“这就是‘终焉之泣’的力量！这就是本尊为你、为这腐朽世界准备的终结！它将污染灵脉，侵蚀天道，将一切生灵扭曲成只知痛苦与毁灭的怪物！而你，什么都做不了！”
厉烽看着那喷涌的诅咒洪流，看着迅速灰败腐化的天地，看着那些在诅咒中扭曲畸变的生灵。
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。
三位化神陨落才催发出的诅咒核心，其力量层级已超越化神，接近传说中的炼虚境！以他现在的修为，哪怕拼上性命，也最多延缓它扩散的速度，根本无法摧毁。
除非……
识海中，石灵虚弱的声音响起：“殿下……只有一个办法了……”
“阿石……”厉烽心中一震。
“混沌胎记……是创世之力的碎片……虽然微小，但本质极高……”石灵的意念断断续续，却无比清晰，“若您以身为容器……以胎记为引……或许能强行吸纳这诅咒……暂时封禁……”
“后果呢？”厉烽在心中问。
“您可能会死。”石灵沉默了一瞬，“就算侥幸活下来……混沌胎记可能永久损毁……您的修为可能尽废……而且……我也……”
石灵没有说完，但厉烽明白了。
石灵的本源，将与他的混沌胎记一起，作为吸纳诅咒的“容器壁障”。一旦开始，石灵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，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“阿石……”厉烽的声音在心中颤抖，“你陪我走过最黑暗的岁月，助我觉醒力量，建立联盟……我怎能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石灵的意念忽然变得无比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，“我的诞生，本就是混沌的意外造物。我存在的意义，或许就是为了此刻——为了守护您，守护您所珍视的这个世界。请让我……完成最后的使命。”
厉烽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无犹豫，只有决绝的死志。
他看向寂灭魔尊，忽然笑了：“寂灭，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魔尊眉头微皱：“垂死挣扎。”
“不。”厉烽缓缓举起【薪守护】，刀尖指向天空，“我只是选择了一条，你永远无法理解的路。”
他左手并指如剑，点在眉心，口中诵念古老咒文。那不是人族的语言，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语言，而是混沌初开时，天地法则自然形成的道音！
“以我身为皿，纳万劫污秽。”
左足底的混沌胎记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那光芒不是耀眼的白，也不是深邃的黑，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“混沌原色”——它存在，又似乎不存在；它照耀一切，又吞噬一切。
胎记处的皮肤开始龟裂，裂缝中流淌出的不是鲜血，而是粘稠的、缓慢旋转的灰色流体。那流体流出后并未滴落，而是悬浮在空中，开始疯狂旋转，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混沌漩涡。
“以我魂为锁，封终焉诅咒。”
厉烽的识海开始燃烧！
不是比喻——他的神魂真的在燃烧！金色的魂火从七窍中喷涌而出，与混沌漩涡融合。漩涡迅速扩大，一尺、一丈、三丈、十丈……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三十丈的巨大混沌漩涡，悬浮在他头顶！
漩涡中心是无尽的黑暗，边缘是扭曲的光影，旋转时发出低沉的、仿佛远古巨兽呼吸的轰鸣。漩涡产生的吸力并非针对物质，而是针对“诅咒”、“怨念”、“污秽”这类概念性的存在！
“你疯了？！”寂灭魔尊终于色变，“强行吸纳‘终焉之泣’的诅咒，你会神魂俱灭！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厉烽七窍流血，却仍在笑，“只要薪火不灭，只要希望还在，我厉烽一人之生死，何足道哉！”
他双手猛然下压：“凡尘劫道——以身……纳劫！”
轰——！！！
混沌漩涡轰然坠落，不是罩向寂灭魔尊，而是主动迎向那喷涌的诅咒洪流，迎向那颗“终焉之泣”！
“不！！！”寂灭魔尊怒吼，想要阻止，却已经晚了。
漩涡与诅咒洪流接触的刹那，天地失声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冲击，只有一种诡异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吞噬”。
诅咒洪流如同遇到黑洞的水流，被疯狂吸入混沌漩涡！那磨盘大小的“终焉之泣”剧烈震颤，试图抵抗，但漩涡的吸力针对的就是它这种污秽存在，它表面的万灵巨脸发出无声的哀嚎，被一点点拉扯、变形、撕碎，化作无数诅咒碎片，投入漩涡深处！
“给我停下！”寂灭魔尊疯狂攻击厉烽本体，九只魔爪再现，从各个角度抓向厉烽！
但此刻的厉烽，已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。
他的身体开始半透明化，皮肤下的血管、骨骼清晰可见，每一根血管中流淌的都不是鲜血，而是灰色的混沌气流。那些刺向他的魔爪，在接触到身体表层时，竟被混沌气流同化、吞噬，反而成了漩涡的养料！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寂灭魔尊难以置信。
而厉烽的意识，正在坠入深渊。
每吸纳一分诅咒，他的神魂就承受一次万蚁噬心般的痛苦。那些诅咒中蕴含的怨念、痛苦、绝望，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。他看到了被献祭的百万生灵死前的恐惧，看到了三位化神被抽取精元时的绝望，看到了被诅咒扭曲的怪物们永世的痛苦……
“殿下！守住本心！”石灵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，如惊雷般唤醒厉烽即将沉沦的意识，“记住您的道！记住您为何而战！”
“我的道……我的道……”厉烽在意识深渊中挣扎，“守护……我要守护……薪火……希望……”
他左足底的混沌胎记，此刻已完全裂开，那个小小的漩涡与头顶的大漩涡形成共鸣，共同承受着诅咒的冲击。胎记周围的皮肤开始坏死、脱落，露出以适应这超越极限的负荷。
而石灵，开始消散了。
“阿石！！！”厉烽在心中嘶吼。
“殿下……别难过……”石灵的意念越来越微弱，“能陪您走到这里……我很开心……最后……送您一份礼物……”
石灵残存的本源，化作一道温暖的金光，注入厉烽即将崩溃的识海。
那是一段记忆。
不是石灵自己的记忆，而是它诞生之初，从混沌中继承的、关于“守护”真谛的记忆碎片——
混沌初开，清浊分离。清气上升为天，浊气下沉为地。但在清浊之间，有无数的“碎片”无法归类，它们飘荡在虚无中，即将湮灭。
其中一片碎片，看到了一只受伤的雏鸟从巢中跌落。
碎片本可以继续飘荡，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归宿。但它停了下来，它想：“若我离去，这雏鸟必死。”
于是它放弃了升华的机会，坠入凡尘，化作一块普通的石头，接住了坠落的雏鸟。
雏鸟得救了，在石头上筑巢、繁衍，后代代代栖息于此。
而那块石头，永远留在了那里，风吹雨打，沧海桑田，它始终没有离开。
直到千万年后，一位少年路过，坐在石头上休息，觉醒了混沌胎记。
那块石头，就是石灵的前身。
“守护……不一定需要多么伟大的力量……”石灵最后的声音，如同风中残烛，“有时候……只是‘不离开’的坚持……”
金光彻底消散。
石灵，陨落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厉烽仰天长啸，血泪狂涌！
随着石灵的消散，混沌漩涡失去了最后的稳定力量，开始剧烈震颤，边缘开始崩解！而“终焉之泣”还有近三成的诅咒未被吸纳，仍在疯狂喷涌！
“不……还不够……”厉烽双目赤红，意识已濒临崩溃，却仍凭着本能，做出了最后的决断。
他将残余的所有混沌之力——包括混沌胎记的本源，包括自己的修为根基，包括燃烧神魂产生的最后魂火——全部注入漩涡！
“给我……吞干净——！！！”
轰隆隆隆——！！！！
终极的吞噬，达到了顶峰！
整个断龙岭主峰，以祭坛为中心，方圆十里范围内的一切——魔气、毒瘴、诅咒、甚至光线与声音——全都被吸入混沌漩涡！祭坛崩塌，魔石粉碎，骸骨化为齑粉，连寂灭魔尊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拉扯得站立不稳，不得不撕裂虚空暂避！
漩涡中心，那颗“终焉之泣”终于被完全吞没。
最后一刻，万灵巨脸对着厉烽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然后，彻底消失。
混沌漩涡完成了使命，开始坍缩。
从直径三十丈，缩到十丈、三丈、一尺……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光点，悬浮在空中。
光点缓缓飘向厉烽，融入他胸前。
厉烽的身体，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。
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暗灰色的纹路——那是诅咒被强行封禁在体内的表现。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，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撕裂灵魂的痛苦。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白，三息之内，一头黑发尽化银丝。他的面容未老，眼神却苍老了千年，那是承受了太多痛苦与绝望的痕迹。
更可怕的是他的修为气息——从元婴巅峰，暴跌至筑基，再到炼气，最终……彻底消失。
他成了一个凡人。
一个体内封禁着灭世诅咒、随时可能崩解的凡人。
噗通。
厉烽双膝跪地，【薪守护】脱手落地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试图撑住身体，手臂却无力支撑，整个人向前倾倒，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意识，沉入黑暗。
最后一瞬，他看到了。
崩塌的祭坛废墟中，那三根贯穿化神祭品的锁链，寸寸断裂。
老僧干枯的脸上，似乎浮现出一丝解脱的微笑。
妖族大能风化的残骸中，飞出一片洁白的羽毛，飘向远方。
人族化神修士爆开的血雾，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，对着厉烽，深深一揖。
然后，三道身影同时消散，归于天地。
断龙岭巅，重归死寂。
只有满目疮痍的大地，崩塌的祭坛废墟，以及那个倒在地上、白发苍苍、生死不知的身影。
还有，远处虚空中，缓缓重新凝聚身形的寂灭魔尊。
魔尊看着厉烽，看着那彻底消散的诅咒气息，看着被暂时净化的岭巅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最终，他转身，撕裂虚空。
“厉烽……这次，是你赢了。”
“但下一次……本尊要你亲眼看着，你所珍视的一切，如何在你面前……一寸一寸……”
“化为乌有。”
虚空裂缝闭合。
断龙岭之战，落幕。
## 章末铭文
血战岭巅阻魔尊，
终极祭坛露凶威。
帝子决然身纳劫，
混沌漩涡吞终焉。
## 下章预告
以身封诅咒碎身，
石灵陨落天地悲。
**第24章：身封终焉**：厉烽以身为容器，强行吸纳“终焉之泣”爆发的恐怖诅咒与毁灭能量，身体与神魂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侵蚀，濒临彻底崩解！石灵耗尽最后的本源，助他暂时稳定，却也油尽灯枯，彻底消散于天地间。厉烽以最后的力量，将大部分诅咒封禁于自身，小部分逸散……他生死未卜，而断龙岭诅咒之危，暂时解除。然而，更大的悲伤与危机，接踵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