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具具完整的、或残缺的、苍白的人形骨架,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姿态,从墙壁的“束缚”中挣脱出来,“站”在了通道地面上!
它们空洞的眼眶里,没有眼球,却燃烧着两簇与弗莱蒙特戒指光芒同源的、幽幽的蓝色灵魂之火。
火焰跳跃着,冷漠地“注视”着前方的黑袍守卫。
它们的手中大多没有武器,只是保持着生前最基本的骨骼形态,但那种无声的、缓慢的、如同潮水般向前逼近的姿态,却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亡灵术。
巫妖王庭的招牌能力之一。唤醒、操控亡者的骸骨,赋予它们暂时的、简单的行动指令。
“当然,我个人更倾向于称它们为‘可循环利用的环保劳动力’。”
弗莱蒙特好整以暇地解释道,仿佛在介绍一项有趣的新发明,“毕竟,材料来源广泛,几乎零能耗驱动(除了我这点微薄的精神力),而且绝对不会抱怨工作环境……除了偶尔会掉几根骨头需要捡起来,简直完美。”
他说话时,特蕾西娅已经趁机从地上爬起,没有丝毫犹豫,再次向着操控面板的方向冲去!
另外两名原本专注于操作面板的黑袍守卫,此刻终于不得不转身应对。他们迅速从怀中掏出类似的源石能量刃,想要拦截特蕾西娅。
然而——
“喀啦喀啦……”
三具离得最近的白骨骷髅,迈着僵硬却迅捷的步伐,直接插入了特蕾西娅与守卫之间!它们张开骨臂,组成一道脆弱的、却充满威慑力的屏障。
黑袍守卫的能量刃毫不犹豫地斩下!
“卡察!”
一具骷髅的手臂被轻易斩断,碎裂的指骨四处飞溅。
但骷髅本身只是晃了晃,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,随即用另一只完好的骨手,继续向前抓挠!另外两具骷髅也同时扑上,完全不顾自身的损伤,只为拖延那宝贵的几秒钟!
“特蕾西娅小姐,”弗莱蒙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依然平稳,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,“请快一点。我这些‘小朋友’虽然很努力,但它们的‘续航时间’和精神连接稳定性……嗯,毕竟只是临时唤醒的‘廉价劳动力’,可能撑不了太久。”
他顿了顿,拐杖猛地向侧方一挥,杖身精准地抽打在一具被能量刃斩碎大半、却依然试图爬向他的骷髅残骸上,将碎骨扫开,露出后面另一名伺机靠近的黑袍守卫。
“而且,似乎……这些‘学会’的朋友,并非毫准准备。”
弗莱蒙特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微光,“他们身上,带着一些专门干扰、克制亡灵能量的小玩意儿。真是的,现在做学术研究都这么有针对性吗?一点宽容精神都没有。”
特蕾西娅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应。
她的全部心神,已经彻底聚焦在面前那疯狂闪烁的操控面板上。
紫黑色的光芒几乎淹没了面板上所有的符文和刻度,刺目的读数在不断刷新上限警告。那枚插入中央的紫黑色晶体,正在剧烈震颤,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内部浑浊的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涌,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炸裂。
更可怕的是,通过那些连接面板、伸入铅棺室内部的粗大能量导管,她能“感觉”到,一股股狂暴的、充满恶意的能量,正在被持续不断地、强行泵入门后那个濒临崩溃的躯体!
“停下……必须停下它!”
特蕾西娅伸出手,但并非去按那些复杂的、她完全看不懂的操作按钮。她的双手悬浮在面板前方几厘米处,十指微微张开。
眼眸深处,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开始亮起。
她不再试图用眼睛去“看”面板的结构,而是彻底敞开了自己的“源石共鸣”感知。
一瞬间,世界在她感知中变了模样。
冰冷的金属面板消失了,刺眼的紫黑光芒褪去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由无数细密“线条”和“节点”构成的、复杂而精密的能量网络。
这些“线条”是源石能量的流动路径,那些“节点”是符文发挥作用的关键位置。而整个网络的中心,就是那枚如同毒瘤般的紫黑色晶体,它正如同一个贪婪的心脏,疯狂抽取着能量,然后通过那些粗壮的“动脉”(导管),将污染和毁灭泵向终点。
她也能“听”到,网络中那些被强行驱策的源石能量,发出痛苦的“尖啸”。它们本是相对稳定的能量形式,此刻却被扭曲、污染、强迫去做摧毁同类的事情。
“够了。”
特蕾西娅在心中默念。
她的意志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顺着共鸣的涟漪,轻柔却坚定地“触碰”到了那个能量网络。
不是暴力破坏。
不是强行切断。
而是……“命令”。
一种源自某种更高位格的、对源石本身自然而然的“指令权限”。
“停下。”
简单的意念,如同君王对臣民下达的敕令。
下一刻——
“滋……噼啪!噼里啪啦——!!!”
操控面板上,所有疯狂闪烁的符文,勐地爆发出最后一阵刺眼欲目的强光,随即如同烧断的灯丝般,一个接一个地暗澹、熄灭!精细的水晶屏幕表面爬满蛛网裂痕,“咔嚓”一声彻底碎成粉末!内部传来密集的元件爆裂声和焦糊的臭味!
插入中央凹槽的那枚紫黑色结晶,剧烈地颤抖起来,表面裂痕迅速扩大,最终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没有爆炸,而是化作了一滩失去了所有能量光泽的、灰黑色的细碎粉末,从凹槽中簌簌滑落。
那些连接着面板、通向铅棺室的粗重能量导管,如同被斩断的血管,内部残存的狂暴能量无处宣泄,勐地膨胀、鼓胀,然后——
“噗!噗!噗!”
接缝处接连爆开!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粘液如同脓血般喷射出来,溅落在墙壁和地面上,立刻腐蚀出“滋滋”作响的坑洞,冒出缕缕刺鼻的青烟。
强制催化,被强行中断了。
通道内疯狂涌动的恶意能量场,骤然一滞。
铅棺室内,那已经变成连续不断、歇斯底里尖啸的咆哮声,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喉咙,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,突兀地降临。
只剩下能量导管破裂处粘液滴落的“滴答”声,骷髅移动的“喀啦”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因上层爆炸(若已发生)而产生的沉闷震动和喧嚣。
特蕾西娅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太阳穴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强行以共鸣能力干涉如此高强度、高污染的源石能量装置,对她的精神是巨大的负担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源石能量也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,暂时陷入了紊乱和虚弱。
但她的眼睛,却死死盯着那扇铅棺室的大门。
门缝里渗出的紫黑色光芒正在迅速减弱、消散。
可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
恰恰相反。
特蕾西娅能清晰地感觉到,门后那个存在的“状态”并没有好转。强行中断外部催化,就像突然撤走了正在给沸腾高压锅加热的火焰。
但锅内的压力和高温并没有消失,那些已经注入他体内的狂暴能量、被激化到顶点的源石病、以及积累到极限的痛苦与疯狂……失去了外部的“引导”和“泄压阀”,此刻全部被堵在了他脆弱的身体内部!
他现在就像一颗极不稳定的炸弹,内部压力正在疯狂攀升,随时可能从内而外……彻底爆发!
要么,他的肉体无法承受,直接被失控的能量撕碎。
要么,他的精神彻底崩溃,变成一只只知道破坏的怪物。
无论哪种结果,都意味着……营救失败。甚至,可能会制造出一个更可怕的、无法控制的灾难。
“不能……不能让他这样……”特蕾西娅咬紧下唇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
她看了一眼弗莱蒙特那边——老人依然优雅地挥舞着拐杖,与两名黑袍守卫周旋,骷髅们前仆后继地纠缠着敌人,但显然无法长久维持。而最初被她击伤的那名守卫,似乎已经用某种手段暂时稳定了伤势,正试图重新加入战斗。
时间,依然紧迫。
必须立刻打开铅棺室,必须立刻接触到他,必须做点什么来稳定他的状态,至少……要给他一个宣泄的出口,或者一个坚持下来的理由!
可是,怎么打开这扇门?
特蕾西娅的目光落回那扇厚重无比的铅合金大门。
上面复杂的锁具,即使有钥匙,逐一打开也需要大量时间。
弗莱蒙特的法术或许能破坏门轴,但动静太大,而且门内可能还有别的陷阱或警报。
然后,她的目光,落在了大门中央偏下的位置。
那里,因为刚才疯狂的催化能量冲击,门板的温度似乎异常升高,金属表面隐约有些发红。更重要的是,在她的源石共鸣感知中,那里的能量结构,因为承受了内外能量的剧烈对撞,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稳定的“薄弱点”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她脑海中升起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!
特蕾西娅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。她向前踏出一步,站在大门正前方约两米处。
缓缓抬起右手。
五指并拢,指尖朝前,对准了她感知中,门板上那个能量结构最不稳定的“点”。
黑红色的光芒,再次从她的指尖亮起。但这一次,光芒不再试图外放形成箭矢,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体,沿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,最后全部凝聚在她的指尖,压缩、凝练,直到形成一道不足半尺长、却凝实得仿佛黑色水晶般的锐利光刃。
光刃的边缘,空间微微扭曲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高频的“嗡鸣”声
她的左手也抬了起来,与右手在胸前交叉,形成一个标准的、充满某种仪式感的“十字”手势。
双掌掌心,同样有黑红色的光芒亮起,与右手指尖的光刃遥相呼应,构成一个完整而稳定的能量回路。
她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铅合金门板,看到了后面那个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同胞。
“源石……不只是灾难,不只是武器。”
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,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、仿佛源自古老血脉的肃穆,“老师说,它可能是这片大地记忆的载体……是无数生命印记的汇聚……”
她的指尖,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不是力量不足。
是共鸣。
更深层次的、超越简单能量操控的共鸣。通过那扇门,通过门板上那个薄弱的“点”,她的感知,她的意识,仿佛触角般,极其勉强地、试探性地,与门后那个濒临崩溃的存在,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接。
一瞬间,无数破碎的、混乱的、充满极端情绪的“碎片”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,顺着这丝连接,冲进了她的脑海!
——冰原上呼啸的暴风雪,冻彻骨髓的寒冷。
——篝火旁族人粗犷的战歌与充满力量的古老战舞。
——王庭大厅,巨大的石质王座上,老迈却目光如炬的温迪戈之王,将一柄染着历代先王战痕的沉重战斧,郑重地放在他的手中。周围是其他王庭成员肃穆的注视。
——南部边境巡逻时,突然从密林中射出的、涂抹了诡异药剂的弩箭。随之而来的,是那些如同阴影般无声出现的黑袍人。压倒性的、诡异的力量。同伴们临死前的怒吼与不屈的眼神。
——黑暗的地牢,锁链穿透骨肉的剧痛,冰冷的药剂注入血管的灼烧感,还有那些黑袍人冷漠的、如同观察虫子般的眼神。他们在他面前,用源石能量一点点折磨、杀死他最后的同胞,只为了记录他痛苦和愤怒的反应……
——无边无际的黑暗。永无止境的痛苦。理性被一点点磨灭的绝望。还有……在最深处,那一丝始终不肯熄灭的、微弱的火苗:回家。
太沉重了。
太痛苦了。
如此庞大而激烈的负面情绪与记忆碎片,几乎瞬间就要将特蕾西娅尚未完全成熟的精神冲垮!
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,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,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。
“特蕾西娅!”弗莱蒙特的声音传来,带着明显的担忧。
但特蕾西娅没有停下。
她死死咬住牙关,强迫自己在这片情绪的洪流中站稳脚跟。她没有试图去“安抚”或“清除”这些痛苦——那超出了她的能力,也并非此刻的重点。
她要做的是……传递。
传递一个信息。
传递一个画面。
传递一个……可能性。
她将自己与哥哥特蕾西斯在北境根据地看到的景象——那些虽然艰苦、却充满希望的萨卡兹族人的生活片段;将凯雯和九霄描述的那个未来——萨卡兹能够自由、平等、有尊严地生活在自己土地上的蓝图;将她自己内心那份坚定不移的、要改变这一切的信念……
所有这一切,浓缩成一个最简单的意念,一个充满生机的“种子”,顺着那丝微弱的连接,小心翼翼地、却无比坚定地,传递了过去。
然后,她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量,将自己的意志,化作一声无声的、却直达灵魂深处的呐喊:
“你的痛苦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的仇恨……我感受到了。”
“但你不是一个人!”
“外面还有人在战斗!还有族人在等待!”
“温迪戈的战士!王庭的继承者!”
“你想就这样结束吗?!你想让那些折磨你的人如愿吗?!你想……永远看不到故乡的雪原了吗?!!”
最后一个意念传递出去的瞬间,特蕾西娅猛地睁开了双眼!
眼眸深处,那点微弱的金色光芒骤然大盛!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与力量感,从她娇小的身躯中勃然迸发!
“回应我!!!”
现实世界中,伴随着这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,她的双手动了!
不是缓慢的动作。
是两道交叉的、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的黑红色轨迹!
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红色光刃轨迹,在空中精准地交汇、重叠,命中了她一直锁定的、门板上那个薄弱点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没有能量四溢的冲击波。
只有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,仿佛世界上最坚韧的丝绸被最锋利的超高频粒子流瞬间切开的——
“嘶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声音悠长而尖锐,刺入耳膜。
在声音响起的中心,铅棺室那扇厚达三十公分、掺杂了抑制粉末、内嵌多层复合装甲与封印符文的铅合金大门上,一个标准的、边缘闪烁着熔融金属暗红色余晖的“十字”形裂痕,赫然显现!
裂痕起初只有发丝粗细,但迅速“溶解”、扩大!所过之处,铅合金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般无声无息地分开,内层的装甲层崩解,刻印的封印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、碎裂!
整个过程,只持续了两秒。两秒后,一个边缘整齐光滑得令人心悸、足以让两人并肩通过的“十字”形洞口,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出来一般,呈现在厚重的门板之上。
洞口之内,不再是之前渗出的紫黑色光芒。
而是如同实质般的、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以及,一股混合了浓烈血腥、刺鼻铁锈、能量过载后的臭氧、肉体腐烂、还有某种源自古老蛮荒的、野性而暴戾气息的恶臭,如同积压了数百年的毒气,猛地从洞口中喷涌而出!
特蕾西娅放下颤抖不已的双手,指尖的光刃缓缓消散。
她踉跄着连退三步,才勉强靠住墙壁站稳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。强行施展这种程度的“斩切”与深度“共鸣”,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力。
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,强迫自己睁大被汗水模糊的眼睛,看向那个被她亲手打开的洞口。
看向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深处。
然后,她看到了。
黑暗中,首先亮起的,是两点幽蓝色的火焰。
火焰并不炽烈,反而给人一种冰冷、死寂的感觉。
它们跳跃着,摇曳着,嵌在一个巨大头颅的眼眶位置。火焰的中心,是两点针尖大小、却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猩红色光点——那是……瞳孔?
特蕾西娅的呼吸,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。
她的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顺着那两点幽蓝火焰向下,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看清了门后那个存在的全貌。
高度。
仅仅是露出水泥地板的躯干部分,就接近三米。
如果算上被浇筑在地板下的部分,保守估计总身高超过五米。
这已经是普通萨卡兹成年男子身高的两倍以上!
巨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,即便他此刻伤痕累累、动弹不得,也足以让任何直面者心生寒意。
束缚。
他的身体,被至少十二根碗口粗细的黑色锁链缠绕、穿透!锁链并非简单的金属,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、持续散发着澹灰色荧光的抑制符文。
这些锁链有的穿透他的肩胛骨,有的缠绕他的手臂和腰腹,有的甚至直接钉入他背部的嵴椎骨节!
所有锁链的另一端,都深深嵌入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,将他以一个承受最大痛苦的姿势,死死固定在空中,只有双脚(或许还有部分小腿)被浇筑在下方特制的水泥里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,他的胸口、腹部、甚至大腿根部,插着六根造型狰狞的钢铁长矛!
矛身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,通体由不反光的暗沉黑铁铸造,矛尖带着倒钩和放血槽,深深没入他的身体,从背后穿透而出,再钉入背后的墙壁!每一根长矛,同样刻满了抑制符文,它们不仅是刑具,更是持续释放压制能量场的“锚点”!
异化。
他的皮肤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皮肤——几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厚厚的、互相挤压堆叠的源石结晶!结晶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与幽蓝色交织,并非平整生长,而是如同疯狂滋生的荆棘、暴怒海面凝固的浪涛,尖锐、嶙峋、肆意蔓延!
结晶覆盖了他的头颅、脖颈、肩膀、手臂、胸膛……有些尖锐的晶簇甚至从他的眼眶边缘、鼻孔、嘴角刺出,让他的面容彻底失去了“人”的轮廓,变成了一尊扭曲的、痛苦的、却又散发着蛮荒威严的“怪物凋塑”。
所有结晶的表面,都布满了细密的、如同干旱大地般的裂痕。裂痕深处,隐约有暗红色的、如同熔岩般的光在流动,仿佛他全身的血液都已被源石能量浸染、煮沸,随时可能从这些裂缝中喷发出来。
这就是温迪戈的战士。
这就是王庭之主的候选。
这就是被囚禁、被折磨、被催化到濒临毁灭边缘,却依然有一丝理性在无尽痛苦海洋中挣扎沉浮的……
荒兽。
特蕾西娅的喉咙里,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。
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更深切的、几乎令她心脏绞痛的悲悯与愤怒。
她能“感觉”到,透过那些结晶,透过那些锁链和长矛,这个庞大存在体内,那如同亿万把钝刀同时切割神经的剧痛,那如同被遗弃在永恒冰原深处的孤独与绝望,那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积蓄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怒意。
以及……
在那一片毁灭性的情绪风暴最中心,那一丝微弱到仿佛风中残烛,却依然在凭借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意志力,死死坚守的——
“我是谁?”
“我不能忘记……”
“家园……族人……王庭的荣耀……”
他还记得。
他还想活下去。
“呜………………”
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、混杂了无尽痛苦与迷茫的呜咽,从那个存在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。
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咆哮,这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虚弱,以及本能的警惕。
他转动着那被幽蓝火焰包裹的“眼睛”,“看”向了洞口外,那个娇小的、几乎被他一口气息就能吹倒的身影。
火焰跳动,猩红的瞳孔收缩。
锁链因为他轻微的警戒性动作,发出“哗啦”的碰撞声。
那些贯穿身体的钢铁长矛,与骨骼和结晶摩擦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嘎吱”声。
他在评估。
在判断。
即使到了这个地步,战斗与生存的本能,依然在驱动着他。
“特蕾西娅小姐!”弗莱蒙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从后方传来,伴随着拐杖格挡能量刃的铿锵声和骷髅碎裂的“卡察”声,“小心!他的状态极不稳定!强行中断催化,很可能导致他体内积压的力量彻底失控暴走!不要靠得太近!先退出来!”
特蕾西娅再次抬起了双手.……
她彻底放开了对自己体内源石能量的压制,甚至主动引导它们,去接触、去连接、去尝试融入铅棺室内那狂暴的能量风暴,去接触那个痛苦存在的核心!
“你要做什么?!”弗莱蒙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愕与阻止的意味,“特蕾西娅!停下!强行同调这种级别和性质的暴走能量,你的精神意识会被直接冲垮!”
“我知道。”
特蕾西娅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因为能量的剧烈冲突而不停颤抖,但她站得笔直。
“但我必须做。”
话音落落,她的指尖,骤然亮起了与洞口内那双“眼睛”中一模一样的——火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