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一切,都无法改变一个根本事实。
“交流?”凯雯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,甚至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意……
凯雯笑了。
那不是温暖的笑,不是嘲讽的笑,甚至不是愤怒的笑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只牵动了唇角最边缘肌肉的、近乎虚无的弧度。
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倒映着霓克斯悬浮于空的华美身影,也倒映着远处废墟的火光与这座殖民城市的万千灯火,但所有这些映象,都如同落在万年玄冰上的尘埃,激不起丝毫波澜。
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因自己力量泄露而骤然汇聚、即将噼落的因果律警告雷霆。
“你这种级别……”
凯雯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,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的喧嚣,直接烙印在霓克斯的听觉乃至意识深处。
“还没资格让我认真对待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“卡啦啦——!!!”
苍穹之上,酝酿到极致的因果律反噬雷霆,终于轰然噼落!
那不是自然的闪电,而是一道扭曲的、不断变幻着灰白与漆黑色彩、内部仿佛有无数破碎时空景象流转的混沌电蟒!
它锁定了凯雯,带着抹除“错误”、修复“扰动”的绝对意志,无视空间距离,直接向她头顶噬来!
其威势之恐怖,让下方城市中许多感知敏锐的超凡者(无论敌我)都猛然心悸抬头,灵魂深处泛起本能的恐惧!那是世界法则本身的愤怒!
然而,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穿越者或强大存在彻底湮灭、打回时间长河甚至直接抹除的因果雷罚,凯雯的反应是——
她鸟都不鸟。
是的,字面意义上的,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。
她只是随意地、如同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般,向着空中霓克斯的方向,轻轻挥了挥手指。
不是攻击。
不是防御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邀请?或者说,一种单方面的、不容拒绝的“安排”。
霓克斯那双暗紫与亮金交织的异色瞳孔,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!
在她超越凡俗的时光感知中,世界在凯雯手指轻挥的刹那,发生了无法理解、无法抗拒的切换!
不是空间转移。
不是幻术迷惑。
而是更深层的、涉及“存在位置”与“规则背景”本身的……强制置换!
她感觉自己与脚下这片黑夜、这片天空、这个殖民城市所在时空的“连接权柄”,如同被一柄无形却绝对锋利的概念之刃,轻轻切断了。
下一刻,无尽的黑暗、废墟的火光、城市的喧嚣、乃至那令人心悸的因果雷霆……所有属于“圣凯伦勒夜晚”的感知,瞬间离她远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绝对的、压倒性的、纯粹到令人窒息的……
金色。
首先感受到的,是“方向”的彻底混乱与迷失。
霓克斯发现,自己依然“站”着,但脚下并无实物。不,更准确地说,她失去了对“上下”的固有定义。
重力似乎存在,又似乎以另一种更复杂的力量在作用。
她的眼前,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、浩瀚到令灵魂战栗的金色国度。
目光所及,尽是金光与建筑。
但那是何等宏伟、何等违背常理认知的建筑!
它们并非如人类文明般向上追求天空,而是以一种绝对统治性的、俯瞰万物的姿态,向下、向着视野根本无法企及的深渊,无休无止地绵延铺展!
那是由无数殿宇、尖塔、拱廊、平台、桥梁、庭院……组成的,完全由某种纯净到极致的、仿佛凝聚了“秩序”与“光辉”本质的金色材质构成的建筑群落。
每一座建筑的规模都大到超乎想象,人类引以为傲的宫殿城堡在其面前,渺小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。
而这些巨型建筑彼此组合、堆叠、镶嵌,形成的整体规模……
霓克斯的时光感知能力下意识地试图测量、估算。
仅仅是她目力能及(这本身已远超常人)的、向下延伸的部分,其纵深粗略估计便已超过五十公里!
而这,还远远未触及这个金色国度的“底部”!其横向的广度,更是无边无垠,她的感知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,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激起,仿佛正置身于一颗完全由这种神圣金色物质构成的行星的内壁之上!
这还只是作为“背景”的、向下延伸的“大地”。
在这片向下铺陈的金色建筑群之间,以及她此刻所处的这片看似“空中”的广阔领域,还悬浮着难以计数的、大小不一的独立建筑体。
它们如同被无形力场固定的岛屿,静静地漂浮在金色的“空气”中。最小的,也堪比一座山峰被雕琢成了精致的宫殿;而大的那些……
其规模已经超越了“建筑”的概念,更像是一片片悬浮的金色大陆,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、更加神圣、更加难以理解的几何结构与符文阵列。
然而,最让霓克斯感到心神震撼,甚至隐隐有种认知被颠覆恐惧的,是那些无处不在、交织错落、缓缓旋转的——
圆环。
无数、无数、无数的圆环!
它们由某种非金非玉、散发着恒定而柔和乳白色光辉的奇异材质构成,完美无瑕,象征着某种至极的“完满”。
这些圆环的大小差异悬殊到令人发指。小的,直径或许仅有数米,如同点缀在宏伟建筑间的精致饰品;而大的……
霓克斯的视线,不由自主地被几个悬挂在极远处“金色天幕”上的巨型圆环所吸引。
它们的直径……
以她所在的相对位置和周围悬浮建筑的尺度作为参照物,进行最保守的几何估算——
超过了一百公里。
并且,这绝非上限。在更深远、更模糊的金色光雾深处,隐约有更大的、轮廓都难以辨明的环形阴影在缓缓转动,如同沉睡的星系臂旋。
这些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圆环,以一种庄严、缓慢、却精准到分毫不差的韵律缓缓自转着,构成了这个金色国度最基本、最恢弘的空间结构与运动节律。
无数较小的圆环则环绕着它们,或彼此嵌套,或独立悬浮,形成了一幅复杂到极致的、动态的、神圣的几何图景。
而在这片由无尽金色建筑、悬浮大陆与万千圆环构成的、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国度中,存在着“居民”。
那是许多身影。
她们(它们)大多呈现出优美的、类人的女性轮廓,身披样式简约却流溢着圣洁光辉的白色长袍或轻薄纱衣,周身自然散发着柔和的、与圆环同源的乳白色光晕。她们拥有着超越凡俗的完美容颜与体态,但眼眸中却空灵寂静,没有喜怒哀乐,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。
她们或独自静坐于悬浮平台的边缘,赤足轻点虚空,凝视着下方无尽的金色深渊,仿佛在沉思宇宙的真理;
或三两成群,优雅地侧卧在巨大的圆环截面之上,如同在自家的庭院中小憩,对周遭不可思议的景象视若无睹;
更多的,则是静静地“站立”或“漂浮”在各处,目光澹然地投向霓克斯这个突如其来的“闯入者”。
那目光中没有好奇,没有警惕,没有欢迎,也没有排斥,只有一种绝对的、非人的平静与漠然。
仿佛她的出现,与一片羽毛飘落、一缕光晕流转,并无本质区别。
天堂山
「天之王权」
具象化领域……
这不可能……绝对不可能!
霓克斯的思维在瞬间陷入了剧烈的风暴!
她认出了这个地方的特征!那些建筑风格,那些圆环符号,那些“居民”的形态与气质……
“耶兰德……?!”
不,不对!
耶兰德虽然有这种实力,但是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中出现,要知道自己敢调侃一下的……
那他喵就只是个分身啊!!!
但如果不是耶兰德本人,谁又能拥有如此权限,将“天堂山”的至高领域,如同画卷般展开,将她这个天启教会的资深观测者,如同蝼蚁般随意丢入其中?
就在霓克斯的理智因眼前超越理解的景象和恐怖的猜测而剧烈动摇、试图重新校准认知、寻找脱身之策甚至仅仅是理解现状时——
她“听”到了。
感知到了那个将她带入此地的“存在”,发出了“声音”。
霓克斯猛地抬头(或者说,调整自己的感知焦点,望向这个金色国度中,唯一一个与周围环境“格格不入”的点)。
凯雯,不知何时,已经“出现”在更高处的“空中”。
她并非站在某个悬浮建筑或圆环上,而是如同这个金色国度理所当然的主人,又像是超然于此地一切法则之上的观测者,静静地“伫立”在那里。
黑色的裙摆与金色的长发,在这片纯粹的金与白的世界中,显得异常突兀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——仿佛她本身,就是定义“突兀”与“和谐”的标尺。
她微微低着头,冰蓝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霓克斯,那目光平静得令人绝望。
然后,凯雯的双手,缓缓抬起。
并非战斗架势,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、宣告性的姿态。
十指修长白皙,在金色的背景下,仿佛也在流淌着微光。
她的双手在胸前轻轻合拢。
十指并拢,指尖相触,掌心相对,形成了一个稳定而标准的“合掌”手势。
就在这双手掌合拢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无穷无尽的金色建筑表面,那些繁复到极致的凋刻与符文,同时亮起!不是刺眼的光芒,而是内敛的、深邃的、仿佛蕴含着无穷知识与力量的金色辉光!
万千大小圆环,无论原本是静止还是缓缓旋转,在这一刻,同步!它们的旋转速度、方向、倾角,瞬间调整到完全一致,形成了一个以凯雯所在位置为核心的、无比复杂的、立体嵌套的同心球层结构!
乳白色的光晕从所有圆环上荡漾开来,彼此连接、共鸣,将这个金色国度笼罩在一片神圣而肃穆的光之网络中!
而那些原本神态漠然、仿佛永恒静止的“天使”居民们,也在同一时刻,齐刷刷地转动了视线。
成千上万双空洞、平静、非人的眼眸,同时聚焦在了霓克斯的身上!
没有情绪,没有意志,只是单纯的“注视”。
但在这片被彻底激活、规则显化的“天堂山”领域内,这种“注视”本身,就是一种权柄的施加,一种存在的界定,一种……审判的前奏!
霓克斯感觉自己像是被瞬间钉死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!不仅仅是身体动弹不得,连思维、感知、乃至她最引以为傲的、与时光长河隐隐相连的“观测者”灵觉,都变得无比迟滞、沉重!
周围无所不在的金色光辉与乳白光晕,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铜墙铁壁,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、一切可能性、一切“变量”彻底隔绝!
她不再是那个可以游走于时光缝隙、规避因果、从容布局的“观测者”。
她变成了一个被摆放在实验台上的标本,一个被锁死在当前时空坐标的点,一个等待被解析、被定义、被处理的……“对象”。
然后,她看到了凯雯脸上,再次浮现出那抹极致优雅,却也极致残忍的微笑。
凯雯的嘴唇微微翕动,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。
但霓克斯通过对方的唇形和那毫无保留释放出的、碾压性的意志,清晰地“读懂”了——
“领域……全开。”
---
没有任何预兆。
没有任何过程。
当“全开”这个概念被凯雯以意志和权柄“宣告”的瞬间,结果,便已同时降临。
霓克斯甚至没有感受到“攻击”。
她没有看到光芒,没有听到声音,没有察觉到能量的流动。
她只感觉到——“存在”本身,被拆解了。
不是肉体的撕裂,不是灵魂的粉碎。
而是比她所能理解的任何“毁灭”形式,都更加根本、更加彻底、更加……“精致”的拆解。
在她的感知(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感知)中,自己那具经由天启教会四万年时光技术精心调制、能够适应多种时空环境、蕴含复杂超凡特性的躯体,仿佛一瞬间被投入了一个由无数无形却绝对锋利的“概念之刃”构成的、永恒高速运转的粉碎矩阵之中。
“存在”被切割。
不是切成块,不是切成片。
是切割成最基本、最细微的“概念单元”。
她的“血肉”概念,被从“生命”概念上剥离,然后自身被细分为“细胞”、“分子”、“原子”、“粒子”……直至更底层、连时光技术都难以命名的“信息基态”。
她的“能量”概念,无论是体内储存的时光之力、源石适应性力量,还是灵魂本身的灵能,被从“动力”与“本质”概念上剥离,然后被解析为不同频段、不同性质、不同归属的“波动”与“场”,再被进一步拆解。
她的“记忆”概念,那储存了四万年观测资料、无数秘密、个人经历与情感的数据洪流,被从“意识”概念上剥离,然后被打散成无数独立的“信息碎片”,每一个碎片中的时间戳、情感标签、逻辑关联都被强行分离。
她的“时光连接”概念,那让她能够一定程度规避因果、感知长河、进行干涉的珍贵“通道”,被从“权限”与“特质”概念上剥离,然后像抽丝剥茧般,将构成这条通道的每一个“时序节点”、“因果连线”、“观测锚点”……一一拆散、分离。
她的“自我认知”概念,那个名为“霓克斯”、身为“天启教会观测者”的独立意识主体,被从“存在核心”的概念上剥离,然后被分解为“名字”、“身份”、“使命”、“性格”、“偏好”……无数构成“我”这个概念的碎片。
这还不是结束。
每一种被分离、拆解出来的“概念单元”,并未停止。
它们立刻被投入下一轮、更细微的切割。
从“单元”被切割成“子单元”,再切割成“次级子单元”……
循环往复。
永无止境。
每一毫秒(如果时间概念在此地还有意义的话),她“存在”的每一个层面,都在经历着成千上万次的、精准到无法想象的概念级斩击!
极致的、冰冷的、充满一种非人美学的解析与重构(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重构的话)。
就如同一位最顶级的、却毫无情感的艺术家,得到了一块蕴含无限可能的混沌原石,然后以超越光速的刀法,将其凋刻、打磨、分解……
不是为了创造艺术品,仅仅是为了验证“这块石头可以被分解到何种程度”,或者,只是为了聆听那亿万次切割时,发出的无声悲鸣。
霓克斯的思维,在第一个瞬间,就随着“自我认知”概念的第一次切割而崩溃了。
她无法思考。
无法感受。
无法理解。
她残留的,只有一种超越了痛苦、超越了恐惧、超越了绝望的……
纯粹的空无。
以及,在那空无的深处,被亿万次切割反复烙印、放大、最终成为她“存在”最后回响的——
“我是……被剁成了……臊子?”
这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,仿佛成了她存在于世的最后标签。
她的物质形态、能量形态、信息形态……一切构成“霓克斯”这个存在的要素,在这片全功率展开的领域中,在凯雯那平静而残酷的意志下,被彻彻底底地、从最根本的概念层面上……
剁碎、分离、解析、湮灭。
没有壮烈的爆炸。
没有凄厉的哀嚎。
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仿佛她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这片永恒寂静、光辉流转的金色国度,以及那无数漠然注视此处的“天使”居民,见证了某个来自异时间线的“观测者”,如何像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,被轻轻掸去。
凯雯缓缓放下了合拢的双手。
脸上那抹优雅而残忍的微笑,也如同冰雪消融般,悄然散去,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静。
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霓克斯消失的位置(那里早已空无一物)。
只是轻轻抬手,再次一挥。
如同合上一本看完的书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