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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经济的重压(2 / 2)

“那天你跟我说,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咱们都一起面对。”马雪艳转过身,看着他,“现在就是困难的时候。咱们一起面对,一定能过去。”

吴普同握住她的手:“嗯,一起面对。”

第二天一早,马雪艳给姐姐马雪萍打了电话。电话接通后,她走到阳台,关上门。吴普同在屋里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:

“姐……爸病了……脑出血……手术做了……现在在康复……”

“……钱不够……花了三万多……后续还要……”

“……嗯,我知道……不是小数目……”

“……好,谢谢你姐……真的谢谢你……”

通话持续了十几分钟。马雪艳回来时,眼睛红红的,但脸上有了一丝轻松。

“姐说她手头有两万,可以借给咱们一万五。”马雪艳说,“她说不用急着还,先把爸的病治好要紧。今天就去银行转账,应该明天能到账。”

吴普同松了口气,但心里更沉了。一万五,加上他们自己的一万六,总共三万一千元。听起来不少,但在医院里,可能只够一个月的费用。

“替我谢谢姐。”他说,“这钱我一定还。”

“姐还说,要是还不够,她再想办法。”马雪艳看着他,“普同,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钱的事,总能解决的。”

吴普同点点头,但知道压力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消失。他给公司打电话,想再请一周假。周经理接的电话。

“小吴,你父亲怎么样了?”

“稳定了,但还需要住院康复。”吴普同说,“周经理,我想再请一周假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小吴,我不是不批假。但改造项目刚完成,试生产阶段很关键。生产部那边反馈说,新设备运行有些不稳定,可能需要技术部支持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吴普同说,“可我父亲这边实在离不开人。”

“这样吧,”周经理说,“你先照顾父亲,但每天抽时间处理一下工作邮件。重要的事情我让张志辉先顶着,但有些技术问题还得你远程指导。工资……请假期间只能按基本工资发,你能接受吗?”

吴普同心里一沉。基本工资,可能连两千都不到。但他没得选。

“好的,谢谢周经理。”

挂了电话,吴普同算了一下:如果按基本工资,一个月可能只有一千八左右。加上马雪艳的八百,总共两千六。除去房租和生活费,能剩下一千五左右。这一千五,要还债,要应付可能的突发开支。

压力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
下午,他去银行查账。股票转出的5175元已经到账了。他把邮储的2400元取出来,又把建行的5000元转到农行卡里。这样,农行卡里总共有元。

他留了1000元作为生活费,把其余的元全部取出来。厚厚的一沓钱,柜员数了很久。周围有人看过来——在2003年,一次取一万多块钱,不算小数目。

钱用报纸包好,放进背包最里层。背着这些钱走在街上,吴普同感觉每一步都很沉重。这是他和马雪艳省吃俭用攒下的,是他们对未来生活的期盼。现在,它们将变成医院的缴费单,变成药,变成父亲的康复希望。

值得吗?他问自己。

值得。毫无疑问。

经过证券公司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招牌。曾经,他抱着赚钱的幻想走进去。现在想来,那些对股价涨跌的焦虑,对几分钱盈利的欣喜,多么渺小,多么可笑。

真正的压力不是股价跌了几分钱,而是医院的缴费单上又多了几千元。

真正的危机不是股票被套,而是亲人躺在病床上,而你不知道钱从哪里来。

回到家,马雪艳已经做好了晚饭。简单的白菜炖粉条,没有肉。两人默默吃着,电视开着,但谁也没看进去。

“姐的钱明天能到。”马雪艳说,“我查过了,跨行转账一般24小时内。”

“嗯。”吴普同扒了口饭,“我明天回医院,把这些钱交上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吧,请假一天。”

“不用,你上班吧。请假扣工资,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
马雪艳没再坚持。她知道吴普同说得对。

夜里,吴普同躺在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他想起缴费单上的数字,想起存折上越来越少的余额,想起欠姐姐的一万五千块钱,想起下个月的工资可能会减少……

中年危机。他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个词的含义。

不是事业瓶颈,不是婚姻问题,而是那种被现实四面夹击的感觉。上有生病的父亲需要照顾和巨额医疗费,中间是自己和妻子要维持生计,未来可能还要考虑孩子。像三明治的夹心,被生活的重担紧紧挤压,喘不过气。

可又能怎么办呢?

他想起父亲年轻时,为了养家,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。母亲说,父亲在砖窑厂干活时,夏天窑里温度四十多度,他一天要搬几千块砖,衣服能拧出水来。冬天冷得刺骨,手冻裂了,缠上胶布继续干。

现在,轮到他了。

吴普同轻轻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夜深人静,只有远处马路偶尔有车经过。路灯的光晕里,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飞舞。
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,父亲整夜守着他。上中学时住校,父亲每个月都去学校看他,带煮鸡蛋,带家里腌的咸菜。结婚时,父亲把攒了好久的钱给他,说:“爸没本事,就这么多。”

这些画面,一幕一幕,在黑暗里清晰起来。

父亲这一生,太苦了。现在病了,他作为儿子,必须扛起来。

第二天一早,吴普同坐最早的车回县城。车上人不多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田野。雪化了,大地露出本来的颜色,一片灰黄。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,偶尔有农人在田里走动。

这就是生活吧。有突如其来的打击,也有缓慢的坚持。有医院的消毒水味,也有家里的饭菜香。有父亲的重病,也有妻子的支持。

到了医院,父亲正在做康复训练。家宝扶着他,在走廊里慢慢走。父亲的右腿还是不听使唤,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,但他坚持着,额头上都是汗。

“爸,休息会儿吧。”吴普同走过去。

父亲摇头,继续走。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,大概二十米,走了将近十分钟。

走到尽头时,父亲靠在墙上,喘着粗气。但吴普同在他眼里看到一种光,一种不肯认输的光。

他突然明白了:父亲在战斗。与病魔战斗,与时间战斗。而他,作为儿子,必须提供弹药——钱,就是弹药。

他去缴费处,交了一万块钱。收费员数钱的时候,周围的人都看着。一万块,厚厚的一沓,在窗口里哗哗地响。

交完费,他拿到一张新的收据。上面的数字让他稍微安心了些:预交款余额,两万八千七百元。

听起来不少,但吴普同知道,这些钱在医院的账上,可能撑不了一个月。

回到病房,父亲已经躺下了。家宝在给他按摩腿。

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家宝说,“爸今天走了五十米,比昨天多十米。”

“好。”吴普同坐在床边,看着父亲,“爸,你真厉害。”

父亲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:“钱……又……交……”

“钱的事你别操心。”吴普同说,“你只管好好康复。钱我们能挣。”

父亲闭上眼睛,眼角有泪滑下来。

吴普同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很粗糙,布满了老茧,曾经能举起百斤重物,现在却连握紧都困难。

“爸,你放心。”他轻声说,“有我在,这个家垮不了。”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病床上,照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。

吴普同知道,前面的路还很长,很难。

但他必须走下去。

一天一天,一步一步。

总会走过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