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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三鹿事件爆发(1 / 2)

九月十二日,傍晚六点半。

吴普同从牛舍回来,浑身汗津津的。今天又跟着工人调了一天的配方,新一批饲料要试产,他得盯着每一个环节。他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,就回了宿舍。

宿舍里那台小电视是老耿给配的,说是怕他一个人闷得慌。平时吴普同很少开,今天不知怎么的,顺手按了一下开关。屏幕亮起来,中央一台,正在播新闻。

他把电视调成静音,让它在那儿放着,自己坐在床上翻今天的记录本。偶尔抬头看一眼画面,也没太在意。

播的是关于婴儿生病的新闻。画面里有医院的走廊,有抱着孩子的父母,有哭泣的母亲。吴普同扫了一眼,心想可能是某种流行病,没往心里去。

他继续翻记录本。

翻着翻着,手机响了。是老耿。

“吴工,看电视了吗?”老耿的声音有些异样,比平时低沉。

“开着呢,怎么了?”

“你看一眼。”老耿说完,挂了电话。

吴普同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看向电视。

画面里,一个戴眼镜的男主持人正在说话。底下的字幕一行行滚动着。吴普同眯着眼看过去,起初没看清,等他看清那几个字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。

三鹿奶粉 污染 婴幼儿结石

他猛地站起来,几步走到电视前,把音量调大。

“……据卫生部通报,截至今天下午,全国已报告多例婴幼儿泌尿系统结石病例,经调查,这些患儿均有长期食用三鹿牌婴幼儿配方奶粉的历史。目前,相关部门已对三鹿奶粉展开全面调查……”

吴普同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画面切换,是记者在医院采访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。那个母亲哭得说不出话,怀里小小的婴儿包在襁褓里,看不清楚脸。记者追问什么,她只是摇头,眼泪一直流。

再切换,是专家在讲解。三聚氰胺,化工原料,非法添加,提高蛋白检测值……

三聚氰胺。

吴普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他想起八月底那个行业研讨会,想起休息区里那几个人的谈话。那个叫李建国的,穿着深蓝色polo衫,眉飞色舞地说“用点好东西,成本直降三成”。旁边几个人笑起来,那笑声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
他想起自己追问那是什么“好东西”的时候,对方笑而不语的表情。

他想起那些人拍着他的肩膀说“有原则的人活不长”。

现在,他知道了。

那些“好东西”,是什么。

他站在那里,看着电视屏幕,看着那些哭泣的母亲,看着那些生病的婴儿,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。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明明是九月的傍晚,外面还有余热,可他站在那儿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。

他想起王总吃饭时说的话:“有的厂子,用尿素冒充蛋白。短期产奶量能上去,时间长了,肝肾就坏了。”

尿素。三聚氰胺。都是用来提高蛋白检测值的。

都是让奶牛吃了,让人喝了,让婴儿喝了,然后……

他不敢往下想。
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老耿。

“吴工,看到了?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老耿说:“咱们的料……”

“我马上查。”吴普同说。

挂了电话,他已经开始穿外套了。走出宿舍,外面天已经黑了,几盏路灯亮着,照着空荡荡的场地。他快步走向饲料库,脚步声响在夜色里,又急又重。

饲料库的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老王正在整理入库单,看见吴普同进来,有些意外:“吴工?这么晚了还来?”

“老王,所有原料的入库记录,从今年年初到现在,全给我找出来。”吴普同的声音有些急,“还有每一批的检测报告。”

老王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老王看他脸色不对,没敢多问,赶紧去翻柜子。一摞摞的记录本被搬出来,堆在桌上。吴普同坐下来,一本一本地翻。

豆粕,合格。玉米,合格。棉粕,合格。麸皮,合格。预混料,合格……

他翻得很仔细,每一页都看,每一个数字都对。那些熟悉的记录,他平时已经看过无数遍,此刻再看,却像是在找什么隐藏的线索。

老王站在旁边,看着他一页页翻,忍不住问:“吴工,出什么事了?”

吴普同没抬头:“看电视。”

老王愣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回来,脸色也变了。

“这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这跟咱们有关系吗?”

吴普同没回答。他还在翻。豆粕,玉米,棉粕,麸皮,预混料,豆粕,玉米,棉粕,麸皮,预混料……

翻到八月份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
那是一批棉粕的入库记录,供应商是“天源饲料”。入库日期是八月二十日,数量五吨。检测报告上写着:粗蛋白≥42%,水分≤12%,各项指标合格。

天源饲料。

吴普同看着那个名字,心里一动。他想起研讨会上那个人的参会证——天源饲料,李建国。

他的手有些发抖。他拿出手机,给老耿打电话。

“耿总,咱们八月份进的那批棉粕,是哪个供应商?”

“棉粕?”老耿想了想,“好像是一家叫天源的,怎么了?”

“他们的货,现在还有吗?”

“应该还有,没用完。怎么了?”

吴普同深吸一口气: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
他挂了电话,对老王说:“带我去看看那批棉粕。”

老王带着他走到饲料库深处,指着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袋子:“就是这批。”

吴普同蹲下来,打开一个袋子,抓了一把棉粕出来。凑近看,颜色偏深,有些颗粒发黑。他闻了闻,又捏了捏,放在嘴里嚼了一颗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饲料好不好,尝尝就知道。

棉粕的味道应该是微苦的,带点油脂的香气。可这一批,除了苦味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、微微刺鼻的味道。那味道很淡,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分辨,根本察觉不到。

他的心里,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。

他站起来,对老王说:“这批货先别用了。明天我取样送检。”

老王点点头,脸色发白。

吴普同走出饲料库,站在夜色里。天很黑,没有月亮,只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。远处传来牛哞声,一声接一声,像往常一样。

可他听着那声音,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。

他掏出手机,想给马雪艳打电话,又看了看时间——快十点了,她应该睡了。他把手机放回去,又掏出来,又放回去。

站了很久,他转身回宿舍。

电视还开着,还在播新闻。更多的报道,更多的数字,更多的哭泣的面孔。他把电视关了,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
脑子里很乱。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。

那些婴儿,那些生病的婴儿,那些喝奶粉的婴儿。他们那么小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知道,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那些被污染的东西。

他们的父母,那些抱着孩子哭泣的父母,他们此刻在想什么?他们恨谁?他们能恨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