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志刚笑了:“那你是新手爸爸。我比你早,有经验。闺女好,闺女贴心。我闺女就特别黏我,一看见我就伸手要抱。”
两个人聊起孩子,话就多了。辛志刚说他闺女会跑了,会叫爸爸妈妈了,会自己拿勺子吃饭了,虽然吃得满脸都是。吴普同说起晴晴会翻身了,会坐了,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了,前几天还叫了第一声“爸爸”。
“你这还早呢。”辛志刚说,“等她会走了会跑了,你才知道什么叫累。我闺女现在每天追在后面跑,腿都细了。”
“累也愿意。”吴普同说。
辛志刚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感慨:“普同,你变了。”
“哪儿变了?”
“比以前……沉了。”辛志刚想了想,找不出合适的词,“就是那种,更踏实了。以前在学校的你,话不多,但总觉得心里有事。现在好像……心里有底了。”
吴普同听着,没说话。他想起那些年在县三中的日子,每天骑着破自行车来回跑,心里确实有事——想考上大学,想离开那个小村子,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。后来考上大学了,毕业了,工作了,公司倒了,又重新找工作了,结婚了,有孩子了。一路走过来,那些事一件件压在身上,又一件件扛过去。现在想想,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“你也变了。”他说,“以前在学校,你话更少。现在能说了。”
辛志刚笑了:“当大夫练出来的。你得跟病人说话,说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炸酱面端上来了。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,聊起高中时候的事。
“你还记得咱们一起走读那会儿吗?”辛志刚说,“每天骑自行车,冬天冷得要死,手都冻僵了。你骑那辆破二八,我骑一辆更破的,半路经常掉链子。”
吴普同笑了:“记得。有一次你链子掉了,咱们蹲在路边修了半小时,手都冻木了。”
“那时候真苦。”辛志刚说,“可也不知道为什么,现在想起来,还挺怀念的。”
“怀念什么?”
“怀念那时候简单。”辛志刚说,“每天就想着上学放学,考试考好点,别挨老师骂。不像现在,操心的事一大堆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。他想起那些日子,想起那些一起走读的同学,想起杨老师、郑老师,想起那些教过他们的老师。那些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,又好像就在昨天。
“你还记得杨老师吗?”辛志刚问。
吴普同点点头。杨老师,县三中时的班主任,那个梳着长辫子、穿着米黄色外套的年轻女老师。他当然记得。
“我去年见过她一次。”辛志刚说,“她早就调去县城了,还在教书。结婚了,但人还挺精神。她还问起你,说你那时候学习用功,应该有出息。”
吴普同听着,心里有些感慨。他想起杨老师对他们说过的话:“好好学习,将来考上大学,走出你们现在的小村子。”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分量,现在懂了。
“还有郑老师。”辛志刚说,“你记得吗?那个戴黑框眼镜的,教高中化学的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。郑老师,那个精干的中年男子,步伐生风,声音洪亮,面容严肃,眼神却透着温和。吴普同在县一中复读时还给他写过信。
“他还在县三中教书。”辛志刚说,“去年老同学聚会,你没去,他还跟我打听过你。”
吴普同愣了一下:“打听我?”
“嗯。”辛志刚说,“他说你当初是个好学生,以后肯定混的也错不了!”
吴普同听着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那些老师,那些年,那些事,好像都已经过去了,可又好像一直都在。
两个人聊着聊着,面吃完了,茶也喝了好几杯。辛志刚看了看时间,已经一点多了。
“我得去送药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病人等着呢。”
吴普同也站起来。两个人站在饭馆门口,面对面站着。
“晚上有空吗?”辛志刚问,“会议几点结束?”
“下午五点多。”吴普同说。
“那正好。”辛志刚说,“晚上来我诊所坐坐,咱俩好好聊聊。这么多年没见,多待会儿。”
吴普同想了想,点点头:“好。”
辛志刚笑了,拍拍他的肩膀:“那说定了。晚上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他拎起那个塑料袋,转身往诊所走去。白大褂在风里飘着,脚步很快。
吴普同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诊所门口。
然后他转身,往酒店走去。
下午的会议还要继续。
他走在街上,阳光很烈,晒得人有些发晕。可他心里,却有种说不出的暖意。
老同学,老朋友,在这陌生的城市里,还能遇见。
真好。
他掏出手机,给马雪艳发了条短信:
“刚才遇见辛志刚了。高中同桌,在石家庄开诊所。晚上去他那儿坐坐。”
很快回复:“这么巧?他人怎么样?”
他想了想,回复:
“挺好。还是那个憨厚样子。晚上聊完给你打电话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,酒店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