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将离他最近的李秀芳扶了起来。
“大家快起来,这是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,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。
“乡里乡亲的,互相帮忙,是应该的。”
他环视着众人,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
“大家放心。”
“既然我答应了孙经理,以后咱们村就是云顶餐厅的特供基地。”
“那我就肯定会把种植技术,毫无保留地,全都教给大家。”
“我保证,不出一年,让咱们村每家每户,都盖上小洋楼,开上小汽车!”
楚风的话,掷地有声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烙铁,深深地烙在了每一个村民的心里。
让他们的血液,都沸腾了起来。
夜色,如同浓稠的墨汁,将整个桃源村笼罩。
田埂上的喧嚣与狂热,随着村民们各自散去,渐渐归于沉寂。
只剩下晚风吹过稻田,发出沙沙的声响,伴随着几声零星的蛙鸣。
楚风回到家的时候,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江舒悦没有睡。
她就坐在堂屋的木椅子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听到门开的吱呀声,她立刻站了起来,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,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,和白天的冷漠判若两人。
“累了吧?快坐,我给你倒了水。”
说着,她快步走到桌边,端起一个搪瓷杯,双手捧着递到楚风面前。
楚风的视线,从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,缓缓滑到那双捧着杯子的手上。
他没有接。
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,径直走到另一把椅子前,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身体陷进椅子里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江舒悦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,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,瞬间凝固。
尴尬,像是潮水一般将她淹没。
她捧着水杯,站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深吸一口气,把水杯放到楚风手边的桌子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楚风,今天……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
她重新组织着语言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我没想到,你真的把事情办成了。你不知道,那些村民有多高兴。”
“你现在,可是我们全村的大英雄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风的脸色。
然而,楚风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,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的黑暗,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人难堪。
江舒悦的指甲,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。
她知道楚风在想什么。
她也知道自己今天的态度转变有多么突兀,多么可笑。
可是,她没有办法。
当她亲眼看到孙大海开着奔驰车队过来,当她亲耳听到那八百万的巨额数字,当她亲眼目睹全村人对楚风顶礼膜膜拜的疯狂场面。
她就知道,一切都变了。
楚风,不再是那个她可以随意拿捏,随意鄙夷的窝囊废。
他变成了一座她必须仰望,甚至需要攀附的金山。
她咬了咬下唇,走到楚风的身后,伸出有些颤抖的手,想要去给他按按肩膀。
“你忙了一天,肯定很辛苦,我帮你按按……”
她的手,刚刚碰到楚风的肩膀。
“别碰我。”
楚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让江舒悦的手猛地一缩,像是触电了一般。
他的肩膀,微微一抖,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抗拒与嫌恶。
江舒悦的脸,刷的一下,血色尽褪。
她站在楚风身后,手足无措,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楚风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,眼眶迅速泛红。
“我知道,我以前对你不好,是我错了。”
“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是我误会你了。”
她开始哽咽,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楚楚可怜。
“我总以为……我总以为你是在吹牛,是在说大话。我没想到,你说的都是真的,你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。”
“我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,做的那些事,向你道歉。”
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
她一边哭,一边道歉,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。
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一个美女这样梨花带雨地道歉,恐怕都会心软。
然而,楚风只是缓缓地转过头。
他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江舒悦的脸上。
那目光里,没有怜惜,没有动容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嘲弄。
“道歉?”
他嗤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江舒悦,你觉得你的道歉,值几个钱?”
江舒悦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她愣愣地看着楚风,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。
“我……我是真心的……”
“真心?”
楚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身体前倾,凑近了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你的真心,是建立在那八百万的货款上,还是建立在云顶餐厅特供基地的名头上?”
“如果今天我失败了,如果孙大海没有来,如果那些菜全都烂在地里。”
“你现在,是不是已经在跟你妈打电话,商量着怎么跟我离婚,怎么把我从这个村里赶出去了?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,精准地剖开她伪装出来的温情,露出底下最不堪的算计和势利。
江舒悦的脸色,变得惨白。
她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楚风说的,全都是事实。
她无从辩驳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她只能苍白地否认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我妈……是我妈她太势利了,总是跟我说那些话,我……我被她影响了……”
她又一次,熟练地把锅甩到了徐周丽的身上。
“别。”
楚风抬起一只手,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。
“别侮辱你妈了。有其母必有其女,你们俩,不过是一丘之貉。”
他的话,恶毒而直接,彻底撕碎了江舒悦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你……”
江舒悦气得浑身发抖,眼里的泪水更多了,这一次,却带着屈辱和愤怒。
“楚风,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?”
“难听?”
楚风靠回到椅背上,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这就觉得难听了?那你以前当着我的面,说我是废物,是窝囊废,是扶不起的阿斗的时候,怎么不觉得难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