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。”
楚风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在出发之前,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。”
他顿了顿,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停留。
“这次行动,不是去旅游,不是去野餐,更不是拍什么抖音快手,搞什么‘荒野求生’的直播秀。”
“进无人区,九死一生。”
“这句话,我不是在开玩笑,也不是在吓唬你们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。
“那里面有什么,我们谁都不知道。可能是吃人的野兽,可能是致命的沼泽,也可能是比野兽和沼沢更可怕的人。”
“你们可能会受伤,可能会残疾,甚至……”
楚风的嘴里,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“会没命。”
“连尸首都找不回来的那种。”
院子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楚-风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他看到王桂香紧紧攥住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看到苏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但她的眼神却更加坚定。
他看到老兵李卫国,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,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能。
那几个年轻小伙子,脸上闪过一丝惧意,但随即又被一股狠劲所取代。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
楚风加重了语气。
“这不是在玩什么‘吃鸡’游戏,死了还能重开一局。咱们每个人的命,都只有一条。”
“现在,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谁要是后悔了,怕了,现在就可以转身回家。我楚风保证,今天这里发生的事,绝对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。村里人那边,我也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“没人会瞧不起你们,更没人会笑话你们。”
“因为,能安安稳稳地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他说完,便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等待着他们的选择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没有人动。
没有人说话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李秀芳在一旁,紧张地搅动着自己的衣角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多希望有人能现在退出,哪怕只有一个也好。
然而,她失望了。
第一个打破沉默的,是王桂香。
她“噗通”一声,双膝跪地,对着楚风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楚老板!”
她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决绝。
“我男人的仇,不能不报!”
“他死得不明不白!三年前,就是因为家里的羊跑进了无人区边上,他去找羊,就再也没回来!”
“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!”
王桂香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无人区的方向,泪水混着尘土,在她黝黑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。
“村里人都说,他被山里的狼给叼走了。可我知道,不是!”
“他失踪前一天,跟我说,看到山里有不干净的人影在晃悠,还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!我们这穷山沟,谁家有摩托车?!”
“我去找过村长,去找过派出所,可他们都说,无人区里情况复杂,管不了,让我认命!”
“认命?”
王桂-香凄厉地笑了起来,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。
“我怎么认命?!我男人死不瞑目,我每天晚上都合不上眼!一闭上眼,就看到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,问我,为什么不给他报仇!”
她猛地转过头,再次看向楚风,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疯狂。
“楚老板,您是能人,您有本事!您能叫来市局的局长,您一定有办法!”
“我王桂香烂命一条,死不足惜!只要能给我男人报了仇,查出真相,我这条命,就是您的!”
“我不想我的娃,以后也活得跟我一样窝囊!天天被人堵在门口欺负,连个屁都不敢放!”
“求求您,带上我!”
“就算是死,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!我不想再这么窝窝囊囊地活下去了!”
她说完,又是一个响头,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泥土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院子里所有人都被王桂香这番话给震住了。
那不是一时的冲动,而是积压了三年的血海深仇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了出来。
楚风没有立刻去扶她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这个被生活和仇恨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,在自己面前,迸发出最原始、最悍不畏死的生命力。
他走上前,伸出手,将王桂香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稳,很有力。
“桂香嫂子,你的仇,我记下了。”
楚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你报仇,但我可以保证,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,去查清真相。”
“你记住,你不是烂命一条。你的命,很珍贵。你要活着,亲眼看着你的孩子,以后能挺直腰杆做人。”
王桂香看着楚风,泪眼婆娑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,这个男人,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就在这时,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苏婉,也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很冷,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一样。
“我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十年。”
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。
苏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她的眼睛里,却翻涌着比王桂香更加深沉的恨意。
那是一种已经沉淀了太久,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毒。
“十年?”李秀芳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苏婉是十几年前跟着父母从外地搬来村里的,平时安安静静,不爱与人交往,村里人只知道她家以前好像出了什么事,但具体是什么,谁也说不清楚。
苏婉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,她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夜色,看到了遥远的过去。
“十年前,我才十二岁。”
她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那时候,无人区还不叫无人区,只是被大家叫做‘后山’。我爸是个地质勘探爱好者,他总说,后山深处,有很珍贵的矿产。”
“那天,他带着我妈,还有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买来的勘探设备,进了山,说要去验证他的猜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