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金色的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,剧烈荡漾,泛起一圈圈急促的涟漪。光幕之外,那充满了暴戾、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声,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而来,即便隔着光幕,依旧让人心神不宁,气血翻腾。
璃的小脸煞白,蔚蓝的眼眸中写满了惊恐,下意识地靠近了石岳一些,小手紧张地抓住了他破损的衣角。“那些坏东西……越来越多了……‘摇篮’快要挡不住了……”
石岳强撑着坐起身,忍着经脉传来的刺痛,目光锐利地看向剧烈波动的光幕。他的神识虽然受损严重,无法穿透光幕探查外界详情,但凭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,依旧能感觉到,正有数道极其强横、充满了混乱与煞气的气息,在疯狂地冲击着这层淡金色的屏障。其中一道气息,尤为暴戾,隐隐达到了金丹后期的层次,而且似乎并非纯粹的海兽,更像是被泣血谷煞气彻底侵蚀、发生某种可怕异变的怪物。
“这‘摇篮’的防御,能坚持多久?”石岳沉声问道。他必须尽快了解情况。以他现在的状态,别说金丹后期的怪物,随便来一头筑基期的凶兽,都够他喝一壶。
“以前……可以很久很久。”璃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但现在,‘摇篮’病了,力量弱了好多。外面那些黑水坏东西越来越多,越来越厉害……这次,这次可能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石岳心中一沉。这“摇篮”若是被攻破,以这少女看似毫无修为(或者修为极其特殊,他看不透)的状态,以及自己这重伤之躯,下场可想而知。
“这‘摇篮’,到底是什么?它的力量核心在何处?”石岳快速问道。必须找到症结所在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璃似乎对石岳并无戒心,或者说,在这绝境之中,她本能地想要依靠这个身上带着“爷爷”和“家”的气息的人。她指了指洞穴中央那片温润如玉的白色“沙地”,又指了指洞顶那些散发着微光的钟乳石:“‘摇篮’就是这里呀。这些白白的‘暖玉沙’,是‘摇篮’的‘肉’;那些亮晶晶的‘星星’,是‘摇篮’的‘眼睛’和‘力量’;外面的水帘,是‘摇篮’的‘皮肤’。爷爷说,‘摇篮’是他的‘逆鳞’所化,是最安全、最温暖的家。”
逆鳞所化?!石岳心中剧震!难怪这“摇篮”的气息与敖苍同源,更对龙鳞石产生强烈共鸣!这整个奇异的洞穴空间,竟然是敖苍的一片逆鳞所化的小型洞天世界!难怪能在这泣血谷外围的绝地中,保持一方净土,甚至拥有如此精纯而神奇的生机能量。
但既然是逆鳞所化,与敖苍性命交关,如今敖苍残魂已散,这“摇篮”失去本源支撑,又在泣血谷煞气的长期侵蚀下,出现衰败,也就在情理之中了。璃所说的“病了”,便是此因。
“那些‘星星’的力量,是不是在变暗?水帘是不是在变薄?”石岳看向洞顶那些发光的钟乳石,果然,其光芒比刚才似乎黯淡了一丝,而入口处的淡金色光幕,颜色也淡了不少,波动愈发剧烈。
“嗯!”璃用力点头,眼中蓄满了泪水,“‘星星’越来越暗了,水帘也快撑不住了……爷爷……爷爷是不是不要璃了……”
看着少女泫然欲泣、无助又依赖的眼神,石岳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。这少女,独自守在这即将崩毁的“摇篮”中,不知度过了多少孤独而恐惧的岁月,只因为爷爷让她在这里等待。
“你爷爷没有不要你。”石岳声音温和了一些,但语气坚定,“他只是…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,暂时回不来。他留给你这个‘摇篮’,就是希望你平安。现在‘摇篮’病了,我们需要一起,帮它治好病,守住我们的家。”
“真的吗?”璃抬起头,蔚蓝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,“你能治好‘摇篮’?”
“我试试。”石岳没有把话说满。但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恢复“摇篮”的力量,或许不仅能抵挡外敌,还能借助此地的神奇能量,加速自身伤势的恢复。
他艰难地挪动身体,盘膝坐在那片温润的“暖玉沙”中央。闭上双眼,将所剩无几的心神沉入体内,尝试沟通那枚布满裂痕、光泽黯淡的混沌金丹,以及紫府中那团顽强燃烧却已十分微弱的薪火本源。
同时,他放开了对怀中龙鳞石,以及体内那丝敖苍龙源之力的压制,让其自然散发气息,与这片“逆鳞洞天”产生共鸣。
“璃,”石岳闭目开口道,“我需要你帮忙。引导我,感受‘摇篮’的力量流动,尤其是那些‘星星’和这片‘沙地’之间的连接。告诉我,哪里最‘冷’,最‘暗’,最‘不舒服’。”
璃虽然懵懂,但对“摇篮”的每一分变化都感应入微。她立刻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,轻轻按在石岳的手背上。
刹那间,石岳感觉自己的感知,仿佛被无限延伸、放大!他“看到”了这“逆鳞洞天”内部,那复杂而精妙的能量网络。无数淡金色的、充满了生机与龙威的能量细流,如同人体的经脉血管,遍布整个洞穴,最终都汇入中央这片“暖玉沙”之下,一个极其微小、却蕴含着浩瀚龙威本源的“点”——那应该就是这片逆鳞最核心的、属于敖苍的本源印记所在。
然而,此刻这本源印记的光芒,已经黯淡到了极点,如同风中的残烛。而那些能量网络,许多地方都出现了“淤塞”、“断裂”,甚至被丝丝缕缕的、暗红色的、充满怨恨与侵蚀力的煞气所污染、堵塞。尤其是靠近洞穴入口、连接着那淡金色光幕的能量节点,更是被外部狂暴的煞气冲击得明灭不定,岌岌可危。洞顶那些“星星”(能量转化与输出节点),也因能量供应不足和煞气侵蚀,光芒迅速黯淡。
整个“逆鳞洞天”,就像一个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、又遭受着外部毒素疯狂入侵的垂危病人。
“就是那里……还有那里……好冷,好痛……”璃带着哭腔的声音,在石岳意识中响起,为他精确地指出了几处被煞气侵蚀最严重、能量即将枯竭的关键节点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石岳深吸一口气,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剧痛。他知道,以自己的状态,强行驱逐、净化所有煞气,修复整个能量网络,根本不可能。他必须集中力量,先稳住最关键的地方——入口的光幕防御,以及中央那即将熄灭的本源印记!
“璃,相信我,不要抵抗。”石岳低语,随即,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。
他不再试图调动自身残存的那点混沌镇海真元,而是将心神,彻底沉浸入紫府中那团薪火本源,以及怀中那枚与敖苍同源的龙鳞石。
他要以自身为桥梁,以薪火为引,以龙鳞石为媒介,尝试引动、激发这片“逆鳞洞天”深处,那属于敖苍的最后一点守护意志与龙源之力!同时,尝试将薪火那“净化”、“守护”、“文明延续”的意韵,与这片洞天的龙源生机相结合,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“薪火相传,守护不灭……敖苍前辈,助我!”
石岳心中默念,意识沟通龙鳞石,将其紧贴胸口。同时,他引导着紫府中那点微弱的薪火,分出一缕最精纯的火种,小心翼翼地,顺着璃的引导,注入那“暖玉沙”下、即将熄灭的逆鳞本源印记之中!
起初,毫无反应。那本源印记如同冰冷的顽石,对薪火之力充满排斥。
但石岳没有放弃,他不断传递着善意的、守护的、同源的意念,更将自身对镇海碑的感悟,对水行的理解,缓缓释放。
渐渐地,或许是感应到了同源的龙鳞石气息,或许是薪火之力中那纯粹的“守护”与“净化”意韵触动了什么,又或许是石岳身上那微弱的、属于镇海碑的认可气息产生了作用……那黯淡的逆鳞本源印记,终于微微一颤,如同即将冻毙之人,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紧接着,一缕几乎微不可察、却精纯浩瀚到极致的淡金色龙源之力,自那印记深处,被缓缓引动,苏醒过来!这力量虽然微弱,却带着敖苍那镇压四海、守护子民的无上威严与慈爱。
与此同时,石岳注入的那缕薪火火种,也仿佛找到了最佳的燃料,猛地一亮!金红色的火焰,与那淡金色的龙源之力,并未互相排斥,反而在某种奇妙的法则下,开始缓缓交融!金红与淡金交织,化作一种更加温暖、更加明亮、蕴含着净化、守护、生机与威严的奇异能量——姑且称之为“薪龙守护之力”!
这股新生的力量,虽然总量极小,但其品质高得吓人,更对那侵蚀洞天的暗红煞气,有着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作用!
“就是现在!”石岳精神一振,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,引导着这缕新生的、微弱的“薪龙守护之力”,沿着璃指出的、通往入口光幕的能量主脉,缓缓输送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