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,如同沉睡了亿万载的星辰,在永恒的黑暗与温暖交织的襁褓中,缓缓转动。
没有光,没有暗,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。只有一片混沌的、温暖的、仿佛回归生命最本源的“无”。在这片“无”中,一点微弱的、却执拗燃烧的“有”,如同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,静静地存在着,跳跃着。
那是薪火。是文明传承的不灭意志,是守护信念的最后执念,是他“石岳”之所以为“石岳”的根本印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那点薪火,似乎吸收了足够的“养分”,变得明亮了一些。紧接着,一点混沌的光,自虚无中衍生,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线,柔和地照亮了周遭的“无”。
混沌光晕之中,开始有模糊的画面、声音、感触,如同沉入水底的记忆残片,缓缓上浮、拼凑……
怒海惊涛,守望礁的淡蓝光幕……鬼雾弥天,阴魂嘶吼的葬龙渊……暗金与漆黑交织的恐怖光团……纯净的淡金色龙魂印记……自己决绝的献祭……本源崩碎的剧痛与解脱……无尽的黑暗与温暖……
画面凌乱、跳跃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如同破碎的镜子。
但每一片碎片,都带着强烈的情绪——守护的责任,对强敌的愤怒,牺牲的决绝,对族人的牵挂,对璃的担忧,对敖苍的敬仰与悲悯……以及,在一切归于沉寂后,那无边无际的温暖与包容。
混沌的光晕越来越亮,开始缓缓旋转,中心那点薪火也随之舞动。渐渐地,在那混沌与薪火的交融中,一丝丝淡蓝的、厚重沉凝的“镇海”意韵浮现,又有暗金色的、威严浩瀚的“龙源”气息加入……
四者不再冲突,不再分离,而是以混沌为基,薪火为心,镇海为骨,龙源为血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方式,交织、融合、运转。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微小的、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、缓缓自转的奇异“核心”——混沌薪龙镇海道种。
道种成型的刹那,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,仿佛找到了归处,迅速被道种吸引、容纳、整理。虽然依旧残缺,但“石岳”这个存在的轮廓,开始在这混沌的识海中,重新变得清晰、完整。
我是石岳。
澜沧遗族使者。
身负薪火传承,得敖苍龙源,悟镇海真意,融混沌之道。
于泣血谷葬龙渊,为阻“圣主”与“龙皇”融合破封,献祭本源,崩碎金丹,重伤垂死……
之后……是漫长、温暖、仿佛回归母体的沉睡与滋养……
镇海碑的力量……璃的龙源呼唤……族人的守护……
还有……这枚新生的、蕴含着所有过往与未来的——道种。
“我……还活着。”
这个念头,如同惊雷,在混沌的识海中炸响。
随着这个念头的明晰,道种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,散发出更加活跃的波动。那温暖混沌的“无”,开始被这活跃的波动“推开”,某种“边界”感开始出现。
他感觉到了“身体”的存在。不再是虚无的意识,而是有经脉、有血肉、有骨骼、有脏腑的、实实在在的躯体。这躯体充满了勃勃生机,远比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强大、完美,却又带着一种新生的稚嫩与敏感。
他感觉到了外界能量的流动。温和的、带着淡淡威压与浩瀚气息的淡蓝水元力(镇海碑),精纯的、充满生机的、与自己道种中龙源隐隐共鸣的淡金气息(璃),以及更远处,那些熟悉的、带着关切与期盼的微弱波动(水云泽、岩刚等人)……
他甚至能“听”到声音。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通过道种对能量波动的感知。有悠长平稳的呼吸声(自己?),有轻微而规律的吐纳声(璃?),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,有风中传来的、族人压低嗓音的交谈……
五感在复苏,意识在归位。
但还差一点……还差最后一点,将这一切感知,彻底“整合”,真正“醒来”的契机。
契机,很快就来了。
这一日,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,璃在完成晨间修炼后,像往常一样,坐在玉榻边,握着石岳的手,开始轻声细语地“汇报”近日的大小事情。这是她这两年多来养成的习惯,她坚信石岳能“听”到。
“石岳哥哥,今天天气很好,太阳很暖,海风也不大。泊爷爷说,我的‘沧澜化龙诀’第一层快要圆满了,很快就能尝试冲击凝液境了。”
“岩刚大哥昨天又突破了,现在是筑基期了哦!他说要变得更强,以后好保护大家,保护你。”
“凌波姐姐和阿水哥他们,把守望礁外面的禁制又加固了好多,还布置了好多新的陷阱,阿水哥说,就算金丹后期的坏蛋来了,也要脱层皮!”
“外面……还是有很多人想来看你,送东西,都被泊爷爷和族长爷爷婉拒了。雷啸长老前几天又来了一趟,带了好多灵药,他说中原那边有个很厉害的老神医,可能会在年底过来……”
“还有,镇海碑最近好像更亮了,泊爷爷说,它好像在高兴……”
少女的声音,清脆、温柔,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思念,如同涓涓细流,流入石岳正在复苏的感知。
就在璃说到“镇海碑好像在高兴”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