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岳带着璃返回守望礁,如同在表面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。鬼哭峡一战的结果,以及后续传来的情报,让本就因“圣主”残魂覆灭而震动不已的南漓州各方,再次将目光聚焦于这座看似不起眼的礁石堡垒。
这一次,目光中少了质疑,多了敬畏,也多了更加复杂的算计。
守望礁内部,则是一片肃然与紧张。水云泽等人为石岳的平安归来与大展神威而欣喜振奋,但随之而来的、关于“星痕”再次出手、以及东海“伏波龙宫”即将遣使南下的消息,又给这份欣喜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。
祖祠深处,镇海碑的蓝光温润如昔,却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暗涌的波澜,光芒微微流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石岳在镇海碑旁静坐调息了三日,以混沌薪龙镇海道种那缓慢而坚定的恢复能力,以及澜沧遗族与漓江剑派不惜代价送来的珍稀丹药辅助,总算稳住了因强行施展“道种开天”而受损的根基,将状态恢复到了八九成。道种经历此番实战磨砺与极限爆发,非但没有受损,反而更加凝实、活跃,对“道”的感悟也加深了一层,其本源恢复的速度,也隐隐加快了一丝。只是力量积累,距离真正的金丹层次,还有一段距离。
“看来,实战与压力,对道种的成长,同样重要。”石岳结束调息,睁开双眼,眸中混沌、薪金、淡蓝、暗金四色光华一闪而逝,归于平静的深邃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对“守护”与“开辟”的理解,在经历了斩杀“圣主”残魂、守护璃、为南漓除害的整个事件后,变得更加清晰、坚定。
“使者,您醒了。”守在门口的水云泊见石岳起身,连忙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忧色,“雷啸长老与洛掌门已在议事厅等候多时,似乎有要事相商。另外……阿水在审讯俘虏时,又有新的发现。”
“哦?去看看。”石岳点头,示意水云泊带路。璃也像个小尾巴一样,紧紧跟在石岳身边,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。东海龙宫的消息,显然也影响到了她。
议事厅内,气氛凝重。洛天河、雷啸、水云泽、岩刚、凌波、阿水等人皆在。见到石岳进来,众人纷纷起身。
“小友恢复得如何?”洛天河关切地问道。这位漓江剑派掌门,如今看向石岳的眼神,已不仅仅是欣赏与感激,更带着一种对待同道、甚至隐隐是平辈的郑重。
“已无大碍,多谢洛掌门挂心。”石岳拱手还礼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阿水身上,“阿水,俘虏那边,问出什么了?”
阿水神情严肃,上前一步,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激发。玉简中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画面,似乎是在某个阴暗的地牢,一名被废去修为、神情萎靡的鬼修,正在结结巴巴地供述:
“……是……是‘星痕’大人通过特殊的‘星纹传讯符’,联系了玄阴上人……他说,只要我们能协助他,在泣血谷外围制造足够的混乱,吸引洛掌门你们的注意力,并在关键时刻,提供关于葬龙渊封印薄弱点的情报……他就……就承诺,事后会帮我们百鬼门重建山门,甚至……甚至能提供部分‘圣主’大人全盛时期的传承秘法……”
画面一转,是另一名被俘的、隶属于那灰袍“星使”手下的筑基修士的供词,内容大同小异,但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:
“……‘星痕’大人似乎对‘空间道标’、‘上古阵法’、‘真灵陨落之地’的坐标特别感兴趣……他好像在收集这些信息,像是在……像是在定位什么,或者,在准备开启某个……某个尘封的‘门户’……”
“空间道标……上古阵法……真灵陨落之地……”石岳喃喃重复,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。泣血谷(葬龙渊)是真龙陨落之地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、蕴含着龙皇怨念与归墟之力的特殊“道标”。而“星痕”寻找这些,莫非是想找到更多类似的地方,或者说,是想锁定某个由这些特殊地点构成的、更大的、关乎归墟本源的……阵法或坐标网络?
“另外,”阿水补充道,“从缴获的、那灰袍星使的储物袋中,我们找到了一份残破的、材质非金非玉、上面刻满了星辰与奇异符文的地图碎片。经雷长老辨认,其材质与风格,疑似与上古宗门‘星宿海’有关。地图指向的方位极其模糊,似乎涉及多重空间叠加,但其中一个相对清晰的标识,指向了……南海归墟外围,某片被称为‘星罗海眼’的凶险海域。”
“星罗海眼?”石岳眉头一皱。那是比泣血谷更加深入归墟外围的绝地,传闻其中空间极其混乱,有无数大小不一、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的空间旋涡与海眼,凶险万分,即便是元婴修士,也不敢轻易深入。“星痕”寻找那里做什么?难道那里也有一处“真灵陨落之地”或上古阵法节点?
“看来,‘星痕’所图,远超我们的想象。”洛天河沉声道,“他不仅觊觎镇海碑,觊觎小友你身上的‘印记’,似乎还在谋划着某个与归墟、与上古真灵、乃至与‘星宿海’传承相关的惊天图谋。泣血谷的举动,恐怕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。我们必须提高警惕,尤其要防范他在暗处,继续破坏、刺激葬龙渊的封印。”
雷啸点头,看向石岳:“小友,那‘星痕’行事诡秘,实力深不可测,且在暗处。我们如今虽挫败了他的一次图谋,但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,甚至动用更隐蔽、更阴毒的手段。尤其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复杂地看向石岳身边的璃,“关于东海龙宫使者南下,要接引‘龙族血脉后裔’之事,小友如何看待?”
这才是当前最迫在眉睫,也最让众人头疼的问题。东海“伏波龙宫”,那可是雄踞东海的庞然大物,其实力底蕴,远非南漓州任何一家势力可比。其使者南下,打着“接引血脉”的旗号,于情于理,都难以直接拒绝。但对方真实目的为何?是否与“星痕”有牵连?是否会威胁到澜沧遗族,乃至石岳?
璃听到提及自己,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石岳的衣角,小脸紧绷,蔚蓝的眼眸中既有对未知的茫然,也有一丝本能的不安。她自幼在“龙乡”长大,与世隔绝,对外界的龙宫毫无概念,但血脉深处,似乎又对“龙族”这个词,有着一种天然的、复杂的感应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石岳轻轻拍了拍璃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,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,“东海龙宫势力庞大,其使者前来,无论目的为何,我们都不能失了礼数,但也不能任人拿捏。璃是敖苍前辈唯一的后裔,是澜沧遗族的一员,更是我的……妹妹。她的去留,当由她自己决定,也需尊重水云族长与澜沧遗族的意见。在弄清对方真实意图之前,我们静观其变,以礼相待,但也要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芒:“若对方真心只为接引血脉,善待璃,那自然是好事。但若其心怀叵测,或与‘星痕’有所勾连,想要对璃、对澜沧遗族、对镇海碑不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