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海,如其名。终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、接天连海的雷霆、以及足以撕碎精铁的罡风所笼罩,是一片生命禁区,更是归墟外围最为凶险的绝地之一。传说此地是上古一场涉及龙族、水族、乃至域外邪魔的惊天大战的最终战场,无数强大存在于此陨落,其不甘的意志、残破的道则、暴走的能量,经年累月,形成了这片永恒的毁灭风暴。
“夜枭”最精锐的“影”部,在统领阿水的亲自带领下,如同投入沸油的十滴水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被风暴与混乱笼罩的死亡海域。
一行十人,包括阿水在内,皆是“夜枭”中万里挑一的存在。他们精通隐匿、刺杀、追踪、反追踪、伪装、以及各种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与侦查技巧。修为或许不高,最高的阿水也不过筑基后期,但在隐匿与侦查一道上,他们足以让金丹修士都难以察觉。他们身上,携带了漓江剑派与澜沧遗族提供的、最好的隐匿、防护、传讯、保命法器,更配备了大量阿水亲手调配的、能在极端环境中掩盖气息、误导感知的“匿踪散”、“乱气丸”、“拟形丹”等奇物。
饶是如此,进入风暴海的过程,依旧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在死神镰刀下穿行。
狂暴的罡风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,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如同隐形的陷阱,随时可能将人卷入不可测的深渊。天空中,粗大如山脉的紫色雷霆毫无规律地劈落,每一次都照亮下方那如同沸腾墨汁般翻滚的、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诡异海水。海中,更潜伏着各种被此地方量侵蚀、发生了恐怖变异的凶兽,它们疯狂、嗜血,对一切外来生灵的气息,都充满了本能的攻击欲望。
“影”部的成员,如同最耐心的蜘蛛,依靠着对环境的敏锐感知、对时机的精准把握、以及同伴间无间的配合,在风暴的间隙、乱流的薄弱处、雷霆的盲区中,艰难而缓慢地穿行。每一步,都需耗费极大的心神与力量。短短数十里路程,便有一名“影”部成员,因计算失误,被一道突兀出现的、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划过,半边身子连同护身法器,瞬间化为虚无,连惨叫都未能发出,便彻底湮灭。
阿水眼神冰冷,心中却在滴血。每一个“影”部成员,都是“夜枭”最宝贵的财富。但他没有停下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,只是打出一个“继续前进,保持静默”的手语。任务第一,这是“夜枭”的铁律,也是他们对沉睡的使者,最好的告慰。
根据那名牺牲暗线最后传来的影像方位,再结合“夜枭”之前收集的关于风暴海的零碎信息,阿水大致判断出,那疑似“星痕”举行仪式、与“孽龙冢”相关的地点,应该在风暴海东北方向,一处被称为“龙泣渊”的巨大海沟附近。
“龙泣渊”,传闻是上古一条犯下滔天罪孽、被抽筋扒皮、镇压于此的孽龙陨落之地,其陨落后散逸的怨念、龙煞、精血,污染了整片海域,形成了风暴海中最为凶险的区域之一。与泣血谷类似,但此地的怨念更加驳杂、暴戾,且因常年被风暴能量侵蚀,变得更加混乱、不可控。
越是靠近“龙泣渊”,环境越发恶劣。罡风中开始夹杂着细密的、带着龙煞的黑色冰晶,能侵蚀护体灵光,冻结神魂。海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、如同凝固龙血的暗红色,散发出刺鼻的腥臭与令人作呕的怨念。海面上,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、巨大的、惨白色的、仿佛某种生物骨骼碎片的诡异物体,其上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龙威与怨毒。
阿水等人更加小心,将隐匿手段发挥到极致。他们如同融化在海水与风暴中的阴影,借助那些巨大的骨骼碎片与混乱的能量场,向着“龙泣渊”方向,一点点地挪移。
又前行了约莫百里,周围的景象,变得更加诡异、惊悚。
海面上,开始出现一些由无数惨白龙骨、龙角、龙鳞,混杂着漆黑的礁石、以及闪烁着幽光的奇异矿石,以一种极其粗暴、扭曲的方式,堆砌、搭建而成的、大小不一的、如同墓碑、又如同巢穴的诡异建筑。这些建筑风格狰狞,充满了亵渎与不祥的气息,显然是那些被此地方量侵蚀、发生变异的生物,或是某些心怀叵测的存在,在此“筑巢”或“祭祀**”的痕迹。
空气中,除了龙煞与怨念,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、与之前影像中、与“星痕”星使身上散发出的、带着星辰与空间韵律的奇异香气**。这香气,如同定位的灯塔,为阿水等人指引了方向。
循着香气,绕过数座巨大的、如同小山般的龙骨“巢穴”,前方,一片更加开阔、也更加诡异的景象,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只见前方海域,海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开,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、平静的“无水空间”!空间底部,并非海底,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、扭曲、散发着暗淡金光的龙骨,以一种极其复杂、玄奥的方式,交织、搭建而成的、庞大无比的立体祭坛**!
这祭坛,并非死物。其上流淌着粘稠的、暗金与漆黑交织的、如同活物般的能量脉络。祭坛的八个方向,各矗立着一根高达百丈、通体由某种黑色晶体雕琢而成、表面刻满了繁复星辰符文的巨型石柱。石柱顶端,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、散发出柔和星光的能量光球,光球之中,隐隐有缩小、模糊的龙影在痛苦地挣扎、哀嚎——那是被禁锢、炼化的龙魂!
而在祭坛的最中心,赫然是一个巨大的、由纯粹星光能量构成的、缓缓旋转的、深邃、神秘、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维度的空间旋涡!旋涡周围,悬浮着数十枚大小不一、但皆散发着浓郁龙煞与怨念波动的、暗金色的、如同“龙皇怨念碎片”般的晶体,以及一些奇形怪状、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器物碎片**。
此刻,祭坛之上,正有超过三十道身影,在忙碌着。
这些人,皆身穿统一的、点缀着星辰纹路的黑袍,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纯白面具,气息沉凝,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,更有五名散发着金丹气息的存在!其中为首一人,气息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,面具的眉心处,镶嵌着一枚微小的、不断明灭的暗金色星辰**,与之前被石岳斩杀的“影”(无面阁金牌杀手)不同,也与敖青麾下的星使不同,显然在“星痕”的体系中,地位更高。
他们如同最精密的机器,围绕着祭坛中心的星光旋涡,或手持奇异的、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星盘,测算、定位;或不断将那些散发着怨念波动的暗金色晶体、器物碎片,投入旋涡之中;或向那八根黑色石柱顶端的能量光球,注入一道道蕴含着星辰、空间、以及某种诡异“剥离”、“引导” 道韵的星芒,维持着光球的稳定与对那些龙魂的炼化、抽取。
整个祭坛,如同一座正在运转的、规模宏大、精密无比的星空熔炉,以被禁锢、炼化的龙魂为薪柴,以龙煞怨念结晶与古老器物碎片为祭品,以那星光旋涡为核心,进行着某种沟通、献祭、乃至…… 试图打开、定位、或从归墟深处,“钓取”什么东西出来的恐怖仪式!
而在那星光旋涡的上方,一艘与之前影像中一模一样的、通体漆黑、造型狭长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异梭舟,正静静地悬浮着。梭舟表面,没有任何标志,只有无数细密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、闪烁着微光的星纹**,在不断明灭流转,如同呼吸。
是“星痕”!或者说,是他的麾下!他们果然在这里,在“龙泣渊”,在“孽龙冢”之上,举行着如此规模宏大、如此邪恶的仪式!
阿水等人潜伏在远处一块巨大的、半沉没的龙骨阴影之后,屏住呼吸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寂灭,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那令人心悸的景象。他们甚至不敢用神识探查,只能用肉眼与特殊的观测法器,小心翼翼地记录着一切。
“他们在用龙魂和怨念结晶献祭……那星光漩涡,是通向哪里?归墟深处?葬星海?还是……星痕的老巢?”阿水心中念头飞转。他能感觉到,那星光旋涡中散发出的气息,深邃、恐怖,带着一种远超元婴层次的威压与混乱,绝非善地。而“星痕”如此大费周章,恐怕所图,绝不仅仅是收集一些龙魂怨念那么简单。
“那八根石柱……那些星辰符文……还有那艘梭舟的风格……”阿水仔细观察,对比着脑海中关于“星宿海”的零碎信息,以及之前缴获的、带有星宿海风格的地图碎片与器物,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,“星宿海……果然与‘星痕’有关!这祭坛,这仪式,这手法,都带着浓厚的星宿海风格!难道‘星痕’真的是星宿海余孽,或者,是继承了星宿海遗产与野心的神秘存在?”
就在阿水凝神观察、分析之时,异变再生!
祭坛中心,那缓缓旋转的星光旋涡,猛地向内一缩,随即骤然膨胀、加速旋转!一股更加恐怖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、同化一切的混乱、毁灭、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“秩序”与“召唤” 的宏大意志**,如同苏醒的凶兽,自旋涡深处轰然爆发!
嗡——!!!
八根黑色石柱顶端的能量光球,光芒瞬间炽烈了数倍,其中被禁锢炼化的龙魂,发出凄厉到极点的、令人神魂欲裂的惨嚎,其魂力与本源,被疯狂抽取,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、充满痛苦与毁灭意念的能量洪流**,注入下方的星光旋涡!同时,那些投入旋涡的龙煞怨念结晶与器物碎片,也纷纷爆开,化作更加精纯的怨念与古老气息,汇入其中。
得到这股庞大的、蕴含着龙族陨落之悲、怨毒、以及部分古老道则的“养料”补充,星光旋涡旋转得更加疯狂,其中心,那深邃的黑暗,开始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纯净、浩瀚、仿佛能镇压、平息一切混乱的淡蓝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奇光!那奇光散发出的气息,竟与镇海碑,与敖苍的龙源,甚至与石岳体内的“涅盘之种”,有着几分相似,却又更加古老、更加宏大!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!”阿水瞳孔骤缩,心脏狂跳。虽然隔着很远,但他灵魂深处,对那点奇光,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畏与悸动!仿佛那点奇光,是所有“水”之法则、所有“龙”之血脉、所有“守护”意志的源头之一!
祭坛上,那为首的金丹后期星使,看到那点奇光出现,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贪婪!他猛地高举双手,对着星光旋涡,用一种古老、拗口、充满奇异韵律的语言,发出了如同咏唱、又如同号令的宏大声音!
“以万龙之怨为引,以星宿之阵为桥,以归墟之涡为门,恭迎——吾主‘星痕’意志降临!接引——归墟之钥——‘定海珠’残骸归来**!”
“定海珠?!”阿水如遭雷击,差点控制不住自身气息!他听说过这个名字,在澜沧遗族最古老的、只有族长和长老才能接触的秘典残片中,有过零星记载!那是上古水族至高圣物,传说由祖龙与水族共主联手,采集四海本源、归墟精华、混沌母气炼制而成,拥有平定四海波澜、镇压归墟动乱、统御万水的无上伟力!是镇海碑的前身,或者说,是镇海碑的核心部件之一!在上古那场浩劫中,据说已经崩碎、失落!
“星痕”的目标,竟然是定海珠的残骸?!他竟然想通过这种邪恶的仪式,以龙魂怨念为祭,以星光为桥,从归墟深处,强行“钓取” 定海珠的碎片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