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生?” 沈素云终于多说了几个字,声音依旧干涩,却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,“抹掉过去……变成工具……看着你……对她们……”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晓和林晚,空洞的眼底深处,似乎有某种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的东西,正试图冲破冰层,但最终只是让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她不再看林国栋,而是转向江离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确认了什么,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那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,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肌肉牵动。随后,她侧身,让开了通往平台内侧阴影处的路,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、通向筒仓更深处或某个夹层的窄小通道口。
江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——她在给他指路,或者暗示那里有离开或控制某些东西的途径?但此刻,林晓命悬一线,林晚还在笼中,林国栋中毒濒死,下方战斗未止,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探究这个突然出现、行为诡异的女人和她指出的通道。
医疗小组的攀登索具已经出现在平台下方的楼梯口附近,正在清理最后两个试图阻拦的蜘蛛机器人。
“控制……控制器……” 林国栋的气息越来越微弱,但他的手,却颤抖着,试图去够掉落在不远处的那个黑色控制器。他的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疯狂与不甘,“一起……毁掉……”
江离眼神一凛,几乎在沈素云让开道路的同时,他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出!不是扑向控制器,而是扑向摇摇欲坠、靠在护栏上的林国栋!
林国栋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控制器的边缘,江离已经赶到,一脚狠狠踩在了控制器上!同时,他的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,不是攻击,而是猛地揪住了林国栋工装夹克的衣领,用尽全力,将他从那道脆弱的护栏边沿,狠狠拽了回来,摔在平台中央相对安全的区域!
“砰!”
林国栋的身体重重砸在铁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沫,眼神涣散,胸口的细针尾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“咳咳……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 他涣散的目光投向江离,充满了不解和不甘。江离明明可以夺走控制器,或者杀了他,为什么要救他?这个“变量”的行为,再一次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测模型。
江离没有回答。他迅速捡起被踩了一脚、屏幕碎裂但似乎尚未彻底损坏的控制器,尝试性地按了几个按钮。平台下方,那两只还在试图攻击医疗组的蜘蛛机器人动作同时一僵,眼中的红光熄灭,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挂在了墙壁上。一直持续的、低沉的机械嗡鸣声,也随之戛然而止。
筒仓内部,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、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声响的寂静。
“控制器部分功能失效,但核心指令可能已被触发或处于待触发状态!” 江离快速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,然后将控制器扔给刚刚攀爬上平台、全副武装的医疗组负责人,“立刻分析!解除所有潜在威胁!优先救人!”
医疗组迅速分成两拨,一拨冲向林晓,开始紧急救治;另一拨带着工具冲向悬空的笼子,准备切割或解锁。
江离则蹲下身,看着地上生命体征急速衰弱的林国栋。他的目光冰冷,没有任何怜悯。
“你不该……救我……” 林国栋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的……数据……观测……”
“你的‘数据’带不进地狱。” 江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但活着,可以回答很多问题。关于沈素云,关于你的同伙‘桥梁’,关于你所有的‘实验’和‘样本’。”
林国栋灰败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:“‘桥梁’?呵……你……永远……找不到……”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,目光开始失去焦点,最后,他似乎想转动眼珠,看向某个方向——是沈素云之前出现、又让开通道的那个阴影角落。
但沈素云已经不在那里了。在江离扑向林国栋、医疗组登台的一片混乱中,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女人,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她射出的那支细针,还留在林国栋的胸口,证明她曾经在场。
林国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空洞的某处,瞳孔彻底涣散。他张着嘴,似乎还想说出某个名字,或者某个地点的关键词,但最终,只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、无声的气息。
这位隐匿了十五年、将亲生女儿视为“样本”的“观察者”,在他一手打造的“观测站”核心,以一种完全出乎他自己和在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,迎来了生命的终结。
不是死于他视为“变量”的江离之手,也不是死于任何计划中的“实验事故”。
而是死于一个被他视为“工具”、早已抹去自我、代号或许曾是“沈素云”的……幽灵之手。
江离看着林国栋失去神采的眼睛,缓缓站起身。平台上,医疗组正在对林晓进行紧急处置,另一组人正在用切割器处理笼子的锁具,林晚的哭泣声和呼唤小晓的声音夹杂在风中传来。
混乱尚未结束,威胁可能仍未完全解除(那个控制器,沈素云的去向,“桥梁”的存在),但最重要的一个源头,已经熄灭了。
江离的目光,投向沈素云消失的那个黑暗通道口。那里面,藏着这个疯狂故事更多的碎片,以及那个神秘的“桥梁”的线索。
风,依旧在巨大的筒仓内呼啸盘旋,卷起尘埃和血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