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雨”茶楼藏在城西一片仿古商业街的深处,青砖灰瓦,檐角挂着褪色的铜铃,门楣上的木匾刻着店名,字迹清瘦。工作日的下午,商业街人流稀疏,茶楼更显幽静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普洱陈香,混合着午后慵懒的阳光味道。
林晚准时在两点五十五分踏入茶楼。她依旧穿着那件米色风衣,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,眼圈下的乌青用粉底勉强遮盖,却透出一股脂粉难掩的憔悴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“念云”吊坠的密封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眼神里混杂着戒备、忐忑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,完全符合一个被逼到绝境、抓住任何稻草都不肯放手的绝望家属形象。
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,林晚低声说了“二楼,‘竹’字包间”。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,微微躬身,引着她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。
包间在走廊尽头,门口垂着细竹帘。服务员示意她到了,便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林晚在门口停顿了一秒,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汲取最后一点勇气,然后抬手,轻轻掀开竹帘。
包间不大,布置素雅。一张老榆木茶桌,两把圈椅,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。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男人。
大约五十多岁,或许更年轻些,保养得宜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式对襟衫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面容儒雅,眼神平和,手里正慢条斯理地用沸水烫着紫砂壶。他看起来不像什么神秘组织的成员,更像一位修养良好的学者或成功的文化商人。
男人抬眼,看到林晚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温和而略带关切的笑容。
“林晚女士?请坐。”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,声音正是昨天电话里那个温和的男声。
林晚略显拘谨地在另一把圈椅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那个密封袋被她下意识地握得更紧。
“喝点什么?这里的普洱不错,陈年熟普,养胃安神。”男人微笑着,开始娴熟地温杯、投茶、洗茶、冲泡。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。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林晚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……我来是想知道我妹妹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男人将一杯澄红透亮的茶汤轻轻推到林晚面前,茶香氤氲,“令妹的事情,我略有耳闻。急性多器官衰竭,毒素成分复杂,现代医学手段效果有限,确实令人揪心。”
他准确地说出了林晓的病症关键词,这让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抬起头,直视着对方:“您……您到底是谁?怎么会知道这些?您说能提供不一样的思路,是什么意思?”
男人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,啜饮一口,目光透过袅袅茶雾,温和地注视着林晚。“我是谁,并不重要。你可以叫我‘吴先生’。重要的是,我们或许对林晓小姐所面临的困境,有一些……基于不同认知体系的见解。”
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变得更加诚恳:“林女士,不知你是否了解,在某些古老的传承或前沿的边缘学科里,人的意识、感知,甚至身体机能,与某些特定的能量场、信息场,存在着远超现代科学常规认知的微妙联系。一些特殊的‘敏感’体质,比如令妹可能具备的,更容易与这些场域产生交互,但也因此,更容易受到其中‘杂质’或‘负向扰动’的影响。”
他用了“敏感体质”、“场域”、“扰动”这些听起来玄而又玄,却又似乎能模糊对应上林晓情况的词汇。
林晚的脸上适当地露出困惑和一丝被触动的神色:“您是说……我妹妹的病,不是简单的中毒,而是……被什么‘不好的东西’影响了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,但远比这复杂。”吴先生推了推眼镜,“那可能是一种积累性的‘信息毒素’,或者是在她特殊感知状态下,无意中接收并固化的、带有强烈破坏性的‘意念碎片’。现代医学的解毒剂,只能清除物质层面的毒素,却无法净化这种更深层的、与她的感知特质纠缠在一起的‘信息淤塞’。”
“那……该怎么办?”林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。
“这就需要找到‘钥匙’。”吴先生的目光,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晚一直紧握着的、放在桌边的那个密封袋,“能打开她自我净化通道,或者中和那种特定‘信息毒素’的‘钥匙’。有时候,这种‘钥匙’可能是一件带有特定‘印记’或‘共鸣’的物品,也可能是一段被遗忘的、具有特殊‘频率’的信息……比如,一首歌,一段旋律。”
摇篮曲!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对方果然知道!他在暗示那首摇篮曲!
她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,脸上露出更加迷茫和急切的表情:“钥匙?物品?信息?我不明白……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不多,就只有……”她像是终于鼓足勇气,将那个密封袋拿起来,放在茶桌上,推到吴先生面前,“就只有这个吊坠,和她偶尔哼过的一首曲子……难道,会是这些吗?”
吴先生的目光落在密封袋里的星星吊坠上,停留了几秒钟。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,但表情依旧温和。“很漂亮的吊坠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能给我看看吗?”
林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密封袋,将吊坠倒在掌心,递了过去。
吴先生接过吊坠,并没有像水晶店女店主那样摩挲观察,而是用指尖轻轻捏着链子的断口处,对着窗外的光线,仔细看了看吊坠背面那几乎磨损殆尽的“念云”二字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专业,仿佛在鉴赏一件古物。
“念云……”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,嘴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,“思念如云,聚散无常。是个有故事的东西。”
他将吊坠轻轻放回林晚面前的桌面上,没有立刻归还。
“至于那首曲子……”吴先生重新端起茶杯,“如果方便,你可以哼唱几句吗?有时候,旋律本身携带的信息,比物品更加直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