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明始终闭着眼睛,面容平静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很好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放开这些片段,让它们流走。现在,将你们的意识,集中向一个共同的方向——‘疗愈’与‘净化’。想象一道温暖、纯净的光,从头顶注入,流遍全身,驱散一切淤塞与负累……”
他的引导词开始转向积极、光明的意象。那些之前说出黑暗或痛苦感知的人,脸上的表情也逐渐舒缓下来。
就在这时,坐在林晚正对面、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年轻男人,忽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!他的眼睛猛地睁开,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下似乎有些扩散,直勾勾地看向林晚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,用一种极其嘶哑、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说道:
“……钥匙……找到了……星光照亮的地方……血……浸透了摇篮……”
他的话语突兀而骇人,瞬间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“祥和”氛围。其他人都被惊动,纷纷睁开眼睛,看向那个年轻男人,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林晚的血液几乎冻结!星光照亮的地方?星星吊坠!血浸透了摇篮?这是在暗示什么?母亲?还是林晓?
吴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立刻恢复了平静。他站起身,快步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身边,伸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守静!回归自身!你接触到了过于激烈的‘信息湍流’,稳住心神!”
年轻男人在他的按压和话语下,颤抖逐渐平息,眼神也慢慢恢复焦距,变得茫然,然后头一歪,竟直接晕了过去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有人不安地问。
“只是意识暂时脱轨,受到了一些强烈的‘信息冲击’。”吴明解释道,示意开门的那个女人过来帮忙,“带他去后面休息,给他喝点安神茶。”
女人和另一个参与者将年轻男人搀扶起来,带出了正堂。
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之前的宁静祥和被打破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不安和探究。所有人的目光,或多或少地,都落在了林晚身上——因为那个年轻男人是看向她,并说出那些令人费解的话之后才“失控”的。
吴明走回自己的位置,重新坐下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林晚身上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探究。
“林女士,”他温和地开口,“刚才李同修(指年轻男人)的状态,可能与你携带的某些……强烈‘信息印记’的物品产生了共鸣。你是否……随身带着什么特别的东西?尤其是,与你正在寻求帮助的事情紧密相关的?”
来了!果然指向了吊坠!
林晚的心脏狂跳,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茫然和一丝惊恐:“特别的东西?我……我只带了这个。”她再次拿出了那个装着“念云”吊坠的密封袋,手指微微颤抖,“这是我妈妈朋友的遗物,我只是想找到它的主人……难道,是因为它?”
吴明的目光落在吊坠上,这一次,他没有掩饰眼中的审视。他看了几秒钟,才缓缓道:“物品本身,有时会承载其经历者强烈的情感或信息残留。尤其是在涉及……某些特殊事件或情感联结的时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意味深长,“‘星光照亮的地方’……‘血浸透了摇篮’……这些意象,与你母亲的遗物,以及你妹妹的现状,是否……存在着某种你尚未察觉的关联?”
他在引导林晚,将吊坠、母亲、林晓的“怪病”、还有那些骇人的意象强行联系起来。
林晚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,嘴唇哆嗦着,仿佛被吓到了,又仿佛被点醒了什么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妈妈她……走得很早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恐惧和无助。
“不必害怕。”吴明的声音放柔,“有时候,真相隐藏在迷雾之后,需要合适的人,用合适的方法,才能揭开。‘静心斋’的存在,正是为了帮助像你这样,被无形的枷锁和谜团所困的人。”他环视了一下其他参与者,“诸位同修刚才的‘感知’,虽然零碎,但也可能从不同侧面,映照出林女士所面临困境的某些‘真相碎片’。集体的意识之海,有时能触及个人无法单独到达的深度。”
他将一场看似失控的“通灵”事件,巧妙地转化成了证明“静心斋”能力和揭示林晚“问题根源”的佐证。
“那……那我妹妹,到底该怎么办?”林晚趁势追问,声音里充满了哀求。
吴明沉吟片刻,道:“李同修刚才的状态,虽然激烈,但也表明你带来的‘钥匙’(吊坠)确实蕴含着关键的信息。要彻底解开你妹妹身上的‘枷锁’,可能需要更深入的‘溯源’和‘净化’仪式。这需要准备,也需要……你完全的信任和配合。”
他给出了下一步的暗示——更深入的“仪式”。
“我愿意配合!只要能救小晓,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林晚急切地说。
“很好。”吴明点了点头,“具体的事宜,我们稍后再详谈。今天你先回去,好好休息,平复心绪。明晚,还是这个时间,你再来这里。届时,我们会为你妹妹,进行一次专门的‘探源’祈请。”
明晚,再来。更深入的“仪式”。
鱼儿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住更致命的钩了。
集会很快在一种微妙而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。参与者们陆续沉默地离开,没有人多交谈。吴明亲自将林晚送到门口,再次叮嘱她保重,明晚准时过来。
林晚走出“静心斋”的大门,重新踏入外面冰冷、黑暗的巷子。夜风一吹,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耳机里传来江离的声音:“表现很好。上车,回安全点。详细汇报。”
林晚快步走向巷子口等待的车辆,拉开车门坐进去的刹那,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。
刚才正堂里的一切,那些诡异的“感知”,年轻男人骇人的话语,吴明步步为营的引导……都像是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她的心头。
那不是一群普通的冥想爱好者。
“静心斋”的水,比她想象的,要深得多,也浑浊得多。
而明晚,她将不得不再次潜入这片深不见底的暗涌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