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调出陈怀山和沈素云的资料。“陈怀山(枢纽)神志不清,价值有限。沈素云(织网者)濒死,但她是目前为止,唯一一个可能既接触过林国栋早期研究,又了解部分‘桥梁’内情,并且对林晓抱有特殊情感(或愧疚)的知情人。她是撬开‘桥梁’秘密最重要的,也可能是最后的钥匙。”
“可是她……”林晚想起沈素云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体征。
“医疗团队还在尽全力维持。”江离道,“同时,我们也在尝试从其他方向寻找‘桥梁’的踪迹。技术组正在对王工设备中可能残留的、未完全清除的网络连接记录、硬件标识符进行深度挖掘。另外,”他看向地图上某个此前未被重点标注的区域,“笔记本中提到了‘资金渠道’和‘实验材料供应’。这需要庞大的资金流和特殊的物资采购网络。我们可以尝试从异常的金融交易、特定化工或电子元器件的非常规流通渠道入手,进行反向追踪。虽然如同大海捞针,但这是目前除了沈素云之外,最有可能的突破口。”
一场全方位、多角度的隐秘追查,在晨光中悄然铺开。技术组在数据海洋中搜寻异常信号;金融调查组开始筛查可能与“静心斋”、吴明或相关空壳公司有关的资金往来;物资流向调查则更加专业和困难,需要协调多个特殊监管部门。
安全屋里,林晚被要求休息,但她根本无法入眠。那些冰冷的词汇和妹妹苍白的面容,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。她起身,走到临时安置的简易书桌前,那里放着母亲林婉云留下的几本旧日记和零星照片——是江离的人从她们早已无人居住的老宅中秘密取回的。
她翻开一本日记。纸张泛黄,字迹娟秀,记录的多是些日常琐事和对两个女儿的疼爱。但在林晚出生后不久的一页,她看到了一句有些突兀的话:
“……怀山师兄今天又来了,和国栋在书房谈了很久。出来时两人脸色都不太好。我问国栋,他只说学术上的分歧。但我总觉得不安。素云也好久没来了,听说她家里出了事,心情很糟……”
怀山师兄?陈怀山!素云?沈素云!时间点正好与陈怀山课题小组“伦理争议”、林国栋开始独立“研究”的时期吻合!
林晚的心跳加速。她又翻找其他日记,在母亲病重前最后一段时期的记录里,字迹变得虚弱潦草,内容也多是病痛折磨和对女儿的牵挂。但在其中一页的角落,有一行几乎被泪水晕染开的小字:
“……晓晓晚上又惊哭了,怎么也哄不好。国栋放了那盘磁带……那调子……我心里难受得厉害……像有什么东西,隔着皮肉在挠我的骨头……婉云,你要坚持住,为了孩子们……”
磁带!调子!母亲也感受到了不适!她似乎知道那盘磁带(摇篮曲录音)有问题,但却无力阻止,甚至自身也深受其扰!
林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泛黄的纸页上。母亲当年,究竟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恐惧?她是知情者,还是受害者?或者,两者都是?
她拿起母亲的一张旧照片。照片上的林婉云温婉笑着,眼神清澈。而另一张,是她和沈素云的毕业合影,两人青春洋溢。
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,后来一个郁郁而终,一个沦为疯狂计划的工具和牺牲品。
这一切的起点,究竟在哪里?
林晚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,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早已冰冷消逝的温暖和力量。
她知道,自己不能倒下。为了昏迷的妹妹,为了含冤早逝的母亲,也为了那个可能同样在痛苦中挣扎了一生的沈素云。
她必须,沿着这条用血泪和谎言铺就的黑暗之路,继续走下去。
直到揭开所有真相,直到……终结这一切。
窗外,天色大亮,城市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嚣。
但在这喧嚣之下,深网的魅影,依旧在无声游弋,等待着下一次露出獠牙的机会。
而猎手与猎物之间的博弈,也进入了更加凶险、更加扑朔迷离的深水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