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人进来点灯,小心翼翼地问:“吴侯,可要用晚膳?”
“嗯。”
孙权转身,回到案前。
案上放着烈酒,报纸摊在旁边——头版那几个大字,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伸手,缓缓将报纸合上。
眼不见,心不烦。
可真的能不见、不烦吗?
乱世如潮,无人能置身事外。
哪怕他已是个局外人。
孙权自斟一杯,一口烈酒下肚,烧得他满脸通红。
……
某地。
士绅府中,密室。
两名士人对坐,中间摊开的,同样是那份《淮安旬报》。
两人看得很仔细,时而低声议论。
“伯元兄,你怎么看?”一人问。
另一人抚须沉吟:“曹操背弃盟友,刘备恃强凌弱……刘骏倒是落了个好名声。”
“不止名声。”第一人指着第三版,“他派兵救汉中,虽未成,但这份心意,天下人看在眼里。而且……你注意没有,文中多次强调‘以百姓为念’。”
“收买人心罢了。”另一人道,“不过……确实高明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第一个人压低声音:“令郎……如今在刘骏麾下,可好?”
另一人神色复杂:“前日有信来,说刘骏待他不薄,封了校尉,依旧领荆州旧部。但毕竟是旧将新降,寄人篱下。”
“总比在刘备手下强。”第一人叹道,“刘备入城时,杀你我族人,此仇不共戴天。刘骏虽是枭雄,但至少表面仁义,侄子投他,也算是一条出路。”
另一人点头:“这倒也是。而且观刘骏行事,确有过人之处。水泥筑城、工坊量产、报纸舆论……这些手段,闻所未闻。”
“所以我在想……”第一个人的声音更低了,“咱们,是不是也该……谋条后路?”
另一人抬眼:“文贵贤弟的意思是?”
“曹操势衰,刘骏势盛。且刘骏有贤侄这层关系,若我等暗中与淮安往来,日后或可保全。”
“曹操虽败,但雄踞中原,实力犹存。刘骏虽强,但地盘分散,南北难以呼应。此时下注,是否太早?”
“不早。你我家大业大,偏布南北,待刘骏真成气候,我等再投,就晚了。雪中送炭,胜过锦上添花。”
另一人沉思良久。
“此事……需从长计议。先暗中派人往淮安,探探刘骏口风。”
“正该如此。”
烛火跳动,映着两人凝重的脸。
乱世中,小势力如浮萍,必须找准依附的大树。否则,一个浪头打来,便是覆灭。
……
秋夜渐深。
同样的报纸,在不同的地方,被不同的人阅读着,思考着,议论着。
许昌丞相府、成都州牧府、各地府衙、淮安旧宫、隐蔽的密室……甚至市井茶楼、乡野村舍。
淮安旬报,像一把无形的剑,刺穿了乱世的帷幕,将各方势力的算计、权谋、龌龊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有人愤怒,有人沉默,有人欣喜,有人忧虑。
而这,只是开始。
刘骏放下手中的笔,看着刚写好的下一期报纸提纲。
标题暂定:
【冀州饥荒,曹操弃百姓于不顾;淮安调粟,救民于水火】
他笑了笑。
舆论战,要持续打,反复打。
直到天下人心,尽归己手。
窗外,星斗满天。
乱世长夜,还远未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