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,外界已然闹翻了天。
天下人的心,随着每日飞驰而出的快马驿报,被提到了嗓子眼,又反复摔落,关心刘骏者更是备受煎熬。
消息最初传开时,整个淮安,乃至刘骏治下各州,先是死寂,随即炸开了锅。
“国公……亲入疫区!”
淮安城,政务司正堂,贾诩拿着那份简短到残酷的急报,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,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已恢复镇定。
他素知主公不打无准备的仗。
但一方之主深入险地,只怕要激起波澜,但消息是封锁不住的。
“立刻拟文,就说国公运筹帷幄,亲临前线指挥抗疫,坐镇中军,安危无虞。措辞要稳,要让人相信主公有把握全身而退!”
他语速极快,但旁边侍立的书记官手仍在抖——他感觉主公疯了。
虽然贾诩等人极力宣扬刘骏抗疫有方,但没用。
淮安旬报的特刊一出,那“亲入疫区,与医者病患同处”的字眼,让所有人都惊得魂飞魄散。
士族圈子里,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惊骇。
“刘仲远……疯了不成?千金之子坐不垂堂!他是六州之主,岂能亲蹈死地?”
“为了些许贱民泥腿子的命,赌上自家性命和偌大基业?此非人主所为,是癫狂!”
“怕不是被那华佗的妖言惑了心?什么牛痘,闻所未闻!”
恐慌在蔓延。一些暗中与曹操等人眉来眼去的士族,心思立刻活络起来。
万一刘骏死在天花手里,这庞然大物般的势力,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。押注,得趁早!
百姓的反应则复杂得多。
特别是刘骏势力范围之内。
田间地头,市井坊间,无数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,呆呆望着东南方向。
“国公……为了咱们这些草民的命,进去了?”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,手里的旱烟忘了抽。
“听说得了痘疮有死无生,死人脸都是黑的,浑身流脓……国公他……”妇人说不下去,眼圈红了。
“国公万一有个三长二短,我等岂不是又要重回以往朝不保夕的境地?”
有人一回想十年前的“大恐怖”只觉得天要塌了。
这时,他们才意识到国公并非高高在上的贵人,而是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守护者。
而以前,他们只觉得生活在国公的庇护下,理所应当。
担忧、恐惧、还有一种沉甸甸、让他们心头窒息的感激与负罪感,交织在一起。
许多百姓自发在家中、在祠堂为刘骏立长生牌位,日夜焚香祷告。
香火的味道,弥漫在淮安乃至刘骏治下各处城镇的空气中。
于吉残存的信徒,则在阴暗处蠢蠢欲动,散布流言:“此乃天罚!刘骏逆天而行,强改天命,故降下痘疮。他入疫区,是自寻死路!神仙在惩罚他!”
各方势力的反应,则更直接。
许都,丞相府。
曹操放下细作飞鸽送出的密报,沉默良久。案前,程昱、刘晔、司马懿等皆在。
“刘仲远,真进了疫区?”曹操第一次不受控制的在众人面前露出惊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