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江风呜咽,旗帜猎猎。
零……
死亡……零?
糜芳忘了哭,贾诩忘了劝,吕玲绮忘了怒。
所有人,都呆呆地看着那报信兵,看着他手中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纸卷。
报信兵喘着粗气,继续喊道:“国公无恙!华佗先生无恙!接种者皆安然!宛凌疫情,已被扑灭!”
死寂。
然后,“轰”的一声,更大的声浪爆发出来。
“成功了!真的成功了!”
“老天爷!零死亡!天花啊!”
“国公神人!华佗神医!牛痘神术!”
百姓们欢呼雀跃,许多人激动得跪了下来,朝着宛凌方向磕头。
糜芳一屁股坐在地上,抹了把脸上的泪和汗,又哭又笑。
贾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一直紧绷的肩膀,终于微微塌下。
他立刻转向身边随从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:“快!将捷报全文,立刻送往淮安印刷厂!加印特刊!要最快速度,传遍每一州每一县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标题要醒目——‘国公亲试神术,牛痘克定天花,宛凌抗疫,死亡为零!’”
“是!”
人群中心,吕玲绮依旧坐在马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许久,她猛地抬手,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。然后,一言不发,调转马头。
“夫人?”身边女卫小心询问。
“回府。”吕玲绮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不再疯狂。
她没有再看江东方向,带着女卫,沉默地离开了码头。
回到淮安,她没有去见蔡琰,没有去见任何人。而是独自回到自己院落,关上房门。
第二天,一封厚厚的信,被以最紧急的渠道,送往宛凌疫区,直呈刘骏案头。
信是吕玲绮写的。这个平日舞枪弄棒、写信最多三行字(还常带错字)的女将军,这次写了密密麻麻好几页。
信里没有问候,没有温情。
开篇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,用她能想到的所有词句,骂他刘骏混账、疯子、不要命、自私、不考虑她们母子、不考虑这偌大家业……骂得酣畅淋漓,字字如刀,力透纸背。
中间笔锋稍缓,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控诉和恐惧的描绘,写她们得知消息时的天崩地裂,写孩子们的哭喊,写姐妹们的绝望。
最后,笔迹有些乱,字句也简单起来,反复只有几句:
“你再敢这样,我就真带着铭儿杀过去,死也死一块。”
“平平安安回来。”
“快点回来。”
落款处,没有写名字,而是按了十几个深深浅浅、大小不一的手印。
有她的,有蔡琰的,有貂蝉的,有大乔小乔的,有糜贞的,有甄宓的……甚至还有几个小小的,歪歪扭扭,属于孩子们的。
这封信送到刘骏手里时,宛凌疫情已进入收尾阶段。
刘骏看着那封“骂信”,看着那些手印,独自坐了很久。
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,贴身收起。
望着渐渐恢复生气的营区,他轻轻呼了口气。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就快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