坛下黑压压一片,粗估不下五万人。有信徒,有看热闹的百姓,有各地赶来的士人,也有混在人群里的各色人物。
于吉一身崭新杏黄道袍,手持拂尘,端坐坛顶蒲团上,闭目养神。
晨光一点点爬上他的脸,须发皆白,面色红润,确有几分仙风道骨。
坛下前排,顾、陆、朱、张等江东大族的代表正襟危坐,神色肃穆。
三十六方渠帅,各领亲信弟子,阵势森严。
更远处,百姓们翘首以盼,交头接耳。
“听说今天刘骏要来?”
“肯定得来!天师邀他论道,他若不来,就是心虚!”
“可丹阳瘟疫,确实是刘骏治好的……”
“那是天师作法感动上天!不然刘骏哪有那本事?”
“也是……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,像一群躁动的蜂。
辰时三刻。
江面传来号角声。
一艘战船破开晨雾,缓缓靠岸。船头立着一人,玄甲红袍,正是刘骏。
坛下顿时骚动。
“来了来了!”
“那就是刘骏?”
“看着好年轻……”
刘骏的精神力扫过坛下人群,最终在几个位置停留——那是鲁肃标记的弩手藏身处。
他看见了。
东南角,十个汉子挤在一起,手都藏在袖中。
东北角,另一组人眼神阴冷。
正中那组,为首的是个大黑脸,右手一直按在腰间。
其他方位,各有几十人暗藏兵器。
刘骏在周猛耳边一阵低语。
周猛点头,自去安排。
片刻后,刘骏下船,身后跟着徐庶、甘宁、周仓及一众亲卫。
亲卫皆着盔甲,装备齐全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刘骏走得不急不缓,来到坛下。
于吉睁开眼,居高临下:“刘国公,久仰。”
刘骏拱手:“天师客气。”
“今日请国公来,是为论道。”于吉缓缓起身,“近来江东多事,瘟疫横行,百姓受苦。贫道夜观天象,见妖星犯紫微,故而上天降罚。不知国公以为如何?”
于吉开门见山,直指要害。
坛下数万双眼睛盯着刘骏。
刘骏笑了笑:“天师所谓妖星,是指我?”
“天象所示,不敢妄言。”于吉拂尘一甩,“然国公推行新学,篡改圣道,确是事实。圣人云:天不变,道亦不变。国公逆天而行,故有天罚。”
“天罚?”刘骏挑眉,“天师是说,丹阳瘟疫,是我招来的?”
“正是。”
坛下一片哗然。
刘骏不慌不忙,转身面向人群,朗声道:“诸位乡亲,丹阳瘟疫,我已查明真相——乃曹营细作投毒所致,与天罚无关。此事有抓获的细作口供为证,有缴获的毒物为证。若有人不信,可去府衙查看卷宗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抗疫之法,我用了隔离消毒以阻传染,研制牛痘以增免疫。此乃科学之道,医理可循,人人可学。一月之间,死亡仅百余人,疫情得控——这也是天罚?”
百姓们交头接耳。
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。
于吉冷笑:“科学?此乃奇技淫巧,歪门邪道!若非贫道在此作法三日,感动上苍,岂容你侥幸成功?”
“哦?”刘骏转过身,“天师的意思是,丹阳抗疫成功,是你的功劳?”
“正是天道慈悲!”
“好。”刘骏点头,“那我问天师——你作法三日,可曾去过丹阳?可曾见过病患?可曾懂什么是病毒?什么是免疫?”
连珠炮般的质问。
于吉脸色微沉:“贫道通的是天道,岂需懂这些微末伎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