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肆里,其他桌也在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淮安那边,娃娃上学不要钱?”
“岂止不要钱,还管一顿午饭。”
“工匠也有工房住?”
“有,租金便宜,干满十年,房子就是自己的。”
“那……当兵的饷银呢?”
“普通军士月饷一千二百块,相当于一万二千文。若立功,还有赏。战死了,抚恤十五万,家属免赋税,老弱由官府养。”
议论声嗡嗡的,像一群困在罐里的蜂。
茶肆老板走过来,咳嗽一声:“诸位,莫谈国事,莫谈国事。”
声音小了些,却没停。
老板摇摇头,走回柜台。他手里也有一份《数说九州》,是早上一个行商悄悄塞给他的。他看了半日,心里乱糟糟的。
他这茶肆,开在许昌二十年了。从前生意还好,这几年,税重了,客人少了,他常愁下月的租钱。
若……若去淮安开茶肆……
他甩甩头,不敢想。
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兵卒冲进茶肆,为首校尉厉喝:“收缴逆报!私藏者同罪!”
茶客们慌忙藏报纸,有人塞进怀里,有人扔到桌下。
校尉眼尖,直奔布商那桌,一把抓起桌上报纸:“你带的?”
布商起身拱手:“军爷,小人是行商,这报是路上捡的……”
“捡的?”校尉冷笑,“带走!”
两个兵卒上前架人。
布商挣扎:“军爷,小人冤枉!这许昌城里,今日哪家茶肆没这报?您都抓?”
校尉不理,挥手:“搜!”
兵卒开始翻找。茶客们敢怒不敢言。
老者那桌,年轻人将纸片悄悄踩在脚底。
搜到角落一桌,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起身,朗声道:“军爷,此报所言,皆是民生数据,并无违逆之言。何故收缴?”
校尉瞪他:“你懂什么?此报乃淮安伪报,专为蛊惑人心!”
书生道:“既是蛊惑,何不公开驳斥?以正理服人,强过以刀兵禁言。”
校尉恼了:“你也想吃牢饭?”
书生还要再说,旁边同伴拉他袖子,低声道:“荀兄,少说两句。”
校尉听见“荀兄”二字,愣了下,仔细看那书生:“你……姓荀?”
书生拱手:“颍川荀闳。”
校尉脸色变了变。荀家是颍川大族,荀彧更是丞相心腹。他摆摆手:“荀公子,此事与你无关,莫要掺和。”
荀闳却道:“将军,今日你等收缴了报纸,但可能收缴人心?
百姓看了报纸,心中自有比较。你等禁得了一时,禁不了一世。何必自取其辱?”
校尉语塞。
茶肆里静得可怕。
校尉思索片刻,咬牙,一挥手:“收队!”
兵卒押着布商走了。茶肆里剩下的人,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