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长眯起眼,饼渣掉在衣襟上。他放下饼,手按刀柄:“什么人?”
黑影没回答,反而加快了速度。
是两个人,猫着腰,沿着仓廪阴影快速移动。他们穿着守军服饰,但动作太轻太快,不像寻常兵卒。
“站住!”伍长拔刀,同时吹响警哨。
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。
那两个黑影停住,转身。
月光照在他们脸上——很年轻,二十出头,眼神平静得吓人。
“你们是谁的兵?哪个营的?”伍长厉声喝问,心里却发毛。这俩人太镇定了。
年轻些的黑影开口,声音很轻:“送你上路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。
伍长看见身边寒光一闪,喉咙一凉,然后才感觉到痛。他想喊,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血从指缝喷出,温热的,腥甜的。他踉跄后退,撞在哨楼柱子上,缓缓滑倒。
伍长身边那名一向老实巴交的老卒缓缓收刀。
年轻兵卒吓傻了,呆立原地。
老卒拍拍他的肩膀,摇摇头走开了。
年长的黑影上前,一刀捅进他的心口。兵卒低头看刀,又抬头看黑影,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然后他倒下,眼睛还睁着。
几人对视一眼,分头行动。
他们从怀中掏出陶罐,撬开仓门,将罐中黑油泼在粮袋上。一罐,两罐,三罐……动作熟练,像做过无数次。
泼完油,退出仓廪。
年轻黑影掏出火折子,吹亮,扔进去。
轰!
火焰腾起,瞬间吞没仓廪。火舌舔舐木梁,发出噼啪爆响。浓烟滚滚,火星四溅。
类似这一幕同时发生在大仓各处。
“走水了——走水了——”火光四起,远处响起惊呼。
但晚了。
东仓三十廪,已被点燃大半。火借风势,越烧越旺,相邻仓廪接连被引燃。夜空被映成赤红色,浓烟蔽月,全城可见。
督粮官从睡梦中惊醒,赤脚冲到院中,只看见西边火光冲天。
他愣住,然后嘶吼:“救火!快救火!”
亲兵连滚带爬去传令。
可等水车赶到时,东仓已成火海。
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,水泼上去,瞬间化作蒸汽。
督粮官跪在火场外,看着燃烧的粮仓,浑身发抖。
三十万石军粮。
全完了。
“谁……是谁干的……”他喃喃道,忽然暴起,揪住身旁亲兵的衣领,“查!给老子查出来!查不出来,你们全都陪葬!”
亲兵脸色惨白,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火光照亮督粮官扭曲的脸。他盯着火海,眼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,像两团鬼火。
同一时刻,许昌城南,一处民宅。
几个黑影翻墙入院,脱掉身上守军服饰,塞进灶膛。老卒从水缸舀水,冲洗手上的血污。
“检查一下,可还有痕迹?”其中一人说道。
另一人检查一遍:“干净了。”
老卒点头,走到墙角,掀开地砖,取出几套粗布衣服。几人麻利地换上,又用锅灰抹了脸,扮成逃难百姓模样。
“走吧。”老卒推开门。
几人融入夜色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他们走后半刻钟,一队校事府兵卒踹门而入。屋里空无一人,灶膛余温尚存,灰烬里有未烧尽的布料碎片。
带队校尉抓起灰烬,嗅了嗅,脸色阴沉。
“跑了。”
他走到水缸边,看见缸沿有水渍,伸手一摸,还是湿的。
“刚走不久。”校尉起身,“追!他们跑不远!”
兵卒们冲出院子,分散搜索。
可许昌城几十万人口,大街小巷纵横交错,夜里又黑,几个换了装扮的人,哪里找得到?
校尉站在院中,看着西边仍在燃烧的火光,拳头攥紧。
粮仓被烧,丞相必然震怒。
而他们,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抓到,麻烦大了。或许……
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划过他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