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个巨大的热气球自淮安军后营悄然升起。
球囊涂满黑漆,完美融入夜色;
藤条编织的吊篮外覆麻布,篮中煤油灯的光亮被遮蔽大半。
热气球每篮载两人:一操帆手控制方向,一投弹手专司攻击。
投弹手身旁整齐码放着十个陶罐,罐内装满粘稠的煤油,罐口塞着浸油的麻绳作为引信。
热气球乘着东南风,缓缓滑向符离西郊。
北仓内,守仓校尉王豪提着昏黄的灯笼,踩在碎石路上,脚步沉重。
丞相日前的严令犹在耳边:各仓守卫加倍,夜巡每半个时辰一次,失职者斩。
许昌大仓守军的下场——上百颗头颅至今还悬挂在焦黑的木杆上随着风轻轻摇晃——让每个人后颈发凉。
“都给我醒醒!瞪大眼珠子!”王豪朝黑暗中打盹的兵卒低吼,“想想许仓兄弟的下场!再出纰漏,咱们一个都活不成!”
阴影里传来几声含糊的回应,更多的是压抑的鼾声。连续的高度紧张和疲惫,已让这些兵卒到了极限。
王豪叹了口气,继续向前巡查。行至丁字廪区时,他忽然停住脚步。
一种奇异的嗡嗡声混在风里传来,似蜂群振翅,又像极远处的水碓在转动。声音来自……天上?
王豪抬头。
下一刻,他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漆黑的夜空中,十几个幽暗的轮廓正缓缓飘来。起初只是模糊的黑点,随后迅速变大,显出怪异的形状: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眼睛,下方有细微的火光摇曳。它们沉默地掠过天际,仿佛来自幽冥的巡行鬼魅。
“那……那是何物?”王豪失声。
一个被惊醒的兵卒跟着抬头,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:“妖物!天降妖物啊!”
整个仓区瞬间炸开锅。
兵卒们从四面八方涌出,惊恐万状地望着天空。有人跪地磕头,有人胡乱挥舞刀枪,更多人瘫软在地,不知所措。
那些东西越来越近,终于看清楚了,是之前在淮安军中出现过的飞天之物。
王强骇然,嘶声大喊:“不是妖物,是淮安的天灯!弓弩手!放箭!把它们射下来!”
慌乱的弓手们朝天空射出零零散散的箭矢,大多无力坠地,少数叮叮当当地打在吊篮或藤条上,却毫无作用。
那些诡异的造物依旧平稳地下降,越来越近。
领头的热气球吊篮中,年轻的陈伍长探身下望。地面上的仓廪在黑暗中排列如棋盘,火光指引着目标。
“高度一百五十丈,准备。”他低声道。
投弹手们迅速解开系着陶罐的绳索,火折擦亮,点燃罐口的浸油麻绳。火焰“嗤”地一声窜起,迅速蔓延。
“快放!”
绳索松开,陶罐带着尾焰,呼啸着坠向大地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燃烧的陶罐,如来自九霄的火焰陨石,划破漆黑的夜幕。
王豪眼睁睁看着那些死亡之火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