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三,把持科举,买卖功名”,林云翻过一页,“山东乡试,历来是孔家势力范围”。
“孔胤植的三个儿子、七个侄子,全部中举,其中五人进士及第——但据我们调查,这十二人中,有九人是请人代考或考官舞弊”。
“更恶劣的是,孔家还公开卖举人名额:一个举人三千两,一个秀才五百两,崇祯朝山东出的举人,三分之一与孔家有关”。
苏明哲的脸色已经变了,他早知道孔家腐败,但没想到糜烂到这种程度。
“其四,勾结官府,鱼肉百姓。”林云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孔家在曲阜,俨然国中之国,县官上任,要先拜孔府;税收徭役,孔家说了算”。
“崇祯十一年,朝廷加征辽饷,山东每亩加征三分,孔家趁机每亩加征一钱,多征的部分全部落入自家腰包,那一年,曲阜饿死百姓八百余人,孔家粮仓里的存粮却发了霉”。
他合上卷宗,最后说道:
“陛下,这还只是冰山一角,孔家子弟横行乡里、强抢民女、放高利贷、霸占商铺……种种恶行,罄竹难书。当地百姓有句民谣:‘宁遇阎王,不见孔郎;宁下地狱,不住曲阜’”。
夏皇静静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越是平静,越是暴风雨的前兆。
“苏卿”,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现在还觉得,孔家是‘天下读书人的圣地’吗?”
苏明哲张了张嘴,艰难地说:“陛下,孔家固然有罪,但孔子毕竟是至圣先师,两千年来……”。
“两千年来,孔家早就把祖宗的脸丢尽了!”夏皇猛地转身,眼中寒光迸射,“孔子说‘仁者爱人’,他们是怎么爱人的?”。
“孔子说‘苛政猛于虎’,他们施的政比虎还猛!孔子说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,他们做的哪一件不是己所不欲,强施于人?!”。
他走到沙盘前,手指重重戳在曲阜的位置:“这样的家族,还有什么资格代表孔子?还有什么脸面占据圣人后裔的名号?!”。
“可是陛下,”苏明哲还想劝谏,“天下读书人,毕竟尊孔,若对孔家动刀,恐怕……”。
“恐怕什么?恐怕士大夫离心?恐怕读书人反对?”,夏皇冷笑,“苏卿,你还没看明白吗?大夏要走的路,和孔家代表的那条路,根本就不是一条路!”。
他环视厅中众人,一字一顿:
“孔家代表的是什么?是千年不变的等级秩序,是‘刑不上大夫,礼不下庶人’,是‘劳心者治人,劳力者治于人’”。
“而大夏要建立的是什么?是‘法律面前人人平等’,是‘耕者有其田’,是‘天下为公’!”。
“这两条路,能兼容吗?”,夏皇自问自答,“不能!水火不容!你让孔家存在,他们就会用‘圣人后裔’的招牌,用两千年的威望,处处掣肘新政,处处维护旧秩序”。
“今天他们能卖举人名额,明天就能阻挠新式学堂,今天他们能私设刑堂,明天就能反对司法独立!”。
他走到苏明哲面前,直视着他的眼睛:
“苏卿,朕知道你是为我考虑,为大局考虑。但你要记住——大夏的根基,不是士大夫,不是读书人,是千千万万的百姓!”。
“是那些被孔家欺压了三百年的佃户,是被孔家逼死的王老六夫妇,是曲阜城里敢怒不敢言的平民!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