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八,早上七点,太原城南门。
盛夏的晨光已颇有热力,但今日太原城的温度,却更多来自人潮的涌动。
自七月中旬八大家伏法,至今已近一月。
这一个月里,山西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:三百八十万亩田产陆续分发到户,五十余万农户拿到了盖着大夏户部大印的地契。
八大家的商铺、作坊、钱庄,或被拍卖,或改官营,新的商号招牌如雨后春笋般挂起,工部的勘测队已分赴各地,规划着即将开工的道路、水利。
而今天,夏皇要离开了。
南门外三里的官道上,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一次,不再是官府组织,而是自发前来——有得了田地的老农带着新收的麦穗,有孩子在新建的学堂读书的妇人,有在官营作坊找到活计的工匠...他们想再看一眼那位给了他们希望的皇帝。
官员的队列比入城时更为壮观。
以吴盛世为首,山西省、太原府、周边州县五品以上文武官员,整整三百余人,按品级肃立道路两侧。
吴盛世站在最前,这一个月,他瘦了八斤,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。
八大家的产业清算、田亩分配、商业重整...千头万绪,他几乎没睡过整觉。
但看着手中的报表——山西一省,田地已经分发,商税新制推行顺利,流民安置九成以上——他觉得,值了。
张奎站在武将队列之首,禁卫军第四师一万将士,已在三日前秘密开拔,先期前往边界布防。
此刻他看着南门外列队的亲卫军,黑色军装,步枪锃亮,军容之盛,让路旁的国防军都黯然失色。
杨威的位置略靠后些,作为地方守备将军,他的职责是留守山西,维持新政成果。
这个魁梧的汉子今日眼眶微红——不是伤感,是激动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边军时,那些克扣军饷、欺压士卒的将领,那些饿着肚子守城的兄弟...如今,那样的时代,终于过去了。
城门洞开。
首先出来的不是车驾,而是仪仗。
三百名锦衣仪卫骑马而出,分列两队。
他们身着明黄色绣龙箭衣,外罩银鳞软甲,头戴凤翅盔,腰佩金鞘长刀。
每人手中高举一面旗帜——日月旗、星辰旗、山河旗、龙旗、凤旗、麒麟旗...二十四面大夏礼制旗帜,在晨风中猎猎招展。
接着是乐阵。三十六名乐工,持钟、磬、鼓、箫、笛、笙等乐器,奏起《启天乐》。
这是大夏新制的宫廷乐章,曲调雄浑庄严,既有古韵,又带新声。
然后才是真正的皇帝车驾。
最先出现的,是六匹通体雪白、无一根杂毛的河西天马。它们体型高大,肌肉线条流畅,马首高昂,眼神灵动而温顺。马额佩金冠,颈系红缨,身披绣金龙的白色锦缎马衣。
六马并辔,步伐完全一致,踏在青石路面上,蹄声清脆如叩玉。
马后,便是那架传说中的“紫宸玉辂”。
车体以百年紫檀木为骨架,长两丈四尺,宽一丈二尺,高九尺。
通体以金丝楠木包镶,车壁浮雕九龙九凤,龙翔凤翥,栩栩如生。车窗镶嵌整块水晶琉璃,透明如无物。
车顶如殿宇,覆明黄琉璃瓦,檐角悬挂八只金铃,车行时叮咚作响,清越入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