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部内,没有潞安水库那种精细的沙盘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占据整面墙的巨幅地图——《黄河决口灾情及治理全图》。
地图以浓墨绘制黄河故道与新河道,以朱砂标注决口位置,以靛蓝渲染洪水淹没范围。
那一片蓝色,触目惊心地覆盖了几乎整个豫东平原,向南一直延伸到淮河。
鲁新民手持一根细竹竿,指向地图上的朱家寨位置:“陛下,此处便是崇祯十五年九月十五,李贼掘堤第一处,堤防被掘开三十余丈,洪水初时流速尚缓,半日后方成滔天之势”。
竹竿南移:“洪水先灌开封。开封城墙高厚,本可抵御,但城中守军为防流贼掘地道,早已在城内挖掘大量壕沟”。
“洪水入城后,顺壕沟四溢,内外夹攻,城墙多处崩塌。城内积水最深时达两丈余,百姓逃至屋顶,十日后水退,饿毙、溺毙者...据开封府幸存胥吏回忆,不下八万”。
夏皇凝视着地图上标注“开封”的那一点,一座千年古都,就这样毁于一旦。
“洪水出开封后,”鲁新民继续道,“顺地势向东南漫灌,三日淹没陈留、杞县,五日至睢州,七日后,整个归德府一片汪洋”。
“此时洪水已分成三股:一股继续东南,入安徽亳州、凤阳,一股向南,威胁徐州,一股向东北,倒灌山东”。
竹竿在地图上画出一个恐怖的扇形:“此后两个月,洪水持续泛滥,最终形成西起中牟,东至淮安,北到曹县,南抵寿州的巨大淹没区”。
“臣等勘测统计,受灾州县四十三,淹没村庄八千七百余,毁田...一千六百万亩”。
一千六百万亩。这个数字让指挥部内一片死寂,那相当于整个山西省的耕地面积,就这样化为泽国。
“人口损失呢?”,夏皇问。
鲁新民沉默片刻,从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:“这是各州县灾后幸存者登记册,与万历年间黄册对比...臣不敢欺君,直接淹毙者,约三十至四十万”。
“水退后,因瘟疫、饥荒、流离失所而死者,难以计数,归德府灾前人口八十七万,去年臣去勘察时,登记在册者...不足二十万,其余,或死,或逃”。
他翻开封皮泛黄的名册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,许多名字已被朱笔划去。
“最可恨者,”鲁新民声音发颤,“李贼掘堤时,正值秋收前夕,洪水不仅淹了当季庄稼,更将无数粮仓、种子冲毁,接下来两年,河南连续大旱,幸存百姓无粮可食,只能...”。
他顿了顿:“臣询问过旧时胥吏,他们说过一个‘人市’——父母卖儿女,丈夫卖妻子,一个青壮男子只值三斗糙米,更见过...易子而食的痕迹,去年冬,臣在睢州城外赈灾,一夜之间,粥棚外冻饿而死者,三十七人”。
指挥部内落针可闻,只有地图前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夏皇走到地图前,手指抚过那一片代表死亡的蓝色,两年了,这片土地上的冤魂,恐怕还未散尽。
当然,这也是李自成败亡的关键,他虽然占据了河南和河北半数地方,但是人口稀少,地方残破,对大夏是有利的。
“李贼残部,现在何处?”,他问。
鲁新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回陛下!李贼主力覆灭后,俘获败兵十八万余,经审查后,其中参与掘堤、或明知掘堤而未劝阻的中高级军官七百余人,已依《大夏刑律·战争罪》处决。
“其余十七万三千人,全部押送黄河工地,判终身苦役!”。
他指向地图上沿着黄河标注的三十个红点:“目前,十七万三千苦役,分在三十个工段,加上各地抓捕的趁乱劫掠、为祸地方的匪盗、土豪劣绅等分出了一万七千余人,总计十九万苦役,全部投入黄河治理!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