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秦承业这副如丧考妣、生无可恋的表情,雷震心里那点同情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但他强行忍住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:“好了,别这副样子,今天是入学第一天,主要是安顿和熟悉,不用上课出操”。
“你先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,柜子里有学院发的制服和日常用品清单,你对照着放好”。
“等赵斌和苏宁下课回来,咱们一起吃午饭,下午我再带你逛逛学院,熟悉一下路线和各个场所”。
秦承业有气无力地点点头,机械地打开自己那个小木柜,看着里面叠放整齐的几套深蓝色制服、粗糙的毛巾、牙刷、皂盒,还有一本厚厚的《新生守则与学院规范》,感觉一阵绝望。
下午,雷震果然带着魂不守舍的秦承业在学院里转了一圈。
巨大的操场、肃静的教室楼、摆满奇怪器械的格物实验室、汗味弥漫的室内演武场、飘着食物气味但毫无装饰可言的膳堂、拥有大量藏书却安静得吓人的图书室……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,一切都那么冰冷陌生。
秦承业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,都是那些曾进宫玩耍的勋贵子弟。
他们在队列中,在走廊上,与他目光交汇时,都流露出惊讶,但无人敢交头接耳,更无人敢随意上前打招呼,只是匆匆一瞥便立刻移开视线,继续自己手头的事或脚下的路。
那种被规矩完全束缚住的、沉默的秩序感,让秦承业感到窒息。
晚上,赵斌和苏宁回来了,赵斌晒黑了些,但依旧活泼,咋咋呼呼地跟秦承业打招呼,大倒苦水说今天的武备课如何累人。
苏宁则沉稳许多,仔细问了秦承业安顿的情况,还把自己带来的一小包肉脯分给他。
四人挤在狭小的宿舍里,聊着天,秦承业才感到一丝久违的、属于孩童之间的轻松。
但这份轻松,在九点整那穿透力极强的熄灯钟声敲响时,戛然而止。灯光熄灭,一切陷入黑暗和寂静,只有窗外远处岗哨隐约的风灯光晕。
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听着其他三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,秦承业瞪大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以往那种锦衣玉食、众星捧月的生活,真的结束了。
一种混合着委屈、茫然、抗拒和隐隐恐惧的情绪,包裹了他。鼻子一酸,眼泪无声地滑落,浸入粗糙的枕巾。
他知道,从明天开始,他就不再是单纯的大皇子秦承业,而是“甲五-零七”宿舍的学员秦承业,必须遵循那密密麻麻、严苛到极点的时刻表,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、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的世界。
次日清晨,尖锐的、毫无人情味的铜钟声骤然划破寂静,将秦承业从混乱的梦境中粗暴拽出。
他迷茫地睁开眼,昏暗的光线中,雷震已经一骨碌翻身下床,动作利落地开始拉扯床单、折叠那方方正正的“豆腐块”。
赵斌嘟囔着抱怨,但也迅速动作起来。苏宁则沉默而高笑。
“承业!快!七点了!只有一刻钟!”, 雷震急促地低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