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的灯线拉长,雪像细灰贴住玻璃。
李一凡合上笔记本,指尖在封面轻点两下。
昨夜那间写字楼的隔音板,还在脑子里回响。
旧链没断,只是换了衣服,继续往里钻。
周砚青把一份行程放到座位中间,纸页边角发硬。
央企团队清早到春城,项目一串,个个压着分量。
过去这些事最怕两种人,一种画饼,一种伸手。
他抬眼说一句,今天来的人,不好糊弄。
省发改委的小会议室没摆花,桌上只有水杯和纸笔。
陈砚舟先到,央企副总裁,工程口出身,话不绕弯。
他坐下第一句就是,书记,要能落地的,不要台词。
李一凡点头,把三张纸推过去,像把牌摊开。
第一张是项目清单,第二张是风险点,第三张是里程表。
每项后面只留两格,谁负责,什么时限,拖了谁顶。
陈砚舟翻得很慢,越看越沉,像在算账。
他抬头说,这不像谈合作,更像动员上阵。
李一凡抬手指向窗外的山线,风把云压得很低。
他说滇省不缺口号,缺的是把坑补上,别再摔人。
邱泽平也在场,央企总工,话少,却一直盯细节。
他把图纸摊开,指着评审一栏,眉头拧住。
邱泽平说工程难不在建,难在招标那一关的手。
评委口风一变,标就变,变完再补材料,最伤。
会议室里没人笑,连杯盖都放得更轻。
罗景骥站在门边,眼神像旧伤口被按了一下。
周砚青把一份评委名单翻开,三个人名被红笔圈住。
两个是老评委,一个擅长写那种不痛不痒的否定。
更巧的是,这三人都和那家评标咨询公司走得近。
陈砚舟看完没问背景,只问一句,怎么破。
李一凡没讲大道理,只吐出四个字,换个打法。
不去劝,不去哄,也不去等对方讲良心。
把评审搬到光下,让每个判断当场说清。
谁想藏在词里,就让他无处落脚。
唐启明提醒一句,公开容易被剪,剪完会挑刺。
李一凡回得更短,让他们剪,剪不掉细节就行。
林允儿坐在角落记笔记,镜头没架起来。
她知道今天要拍的不是脸,是手伸向哪里。
三条规则当场定下,没人再绕。
评审室改成玻璃房,旁听在外圈,不能插手。
投标方案当场开箱,关键节点随机抽问,不准背稿。
谁想递纸条,谁就离场,永远别再进门。
发改委分管处长脸色发紧,还是点了头。
他清楚这不是讨论,这是把退路堵死。
陈砚舟却松了口气,说这样我敢把队伍压进来。
邱泽平低头写字,写得很慢,像把心放稳。
会散后,老评委果然来电,嗓子里全是规矩。
他说公开评审不合传统,还暗示一句别把人逼急。
罗景骥接过电话没吵,只淡淡说,明天你来。
挂断那一刻,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鞋底摩擦。
公共资源大厅连夜改造,玻璃房亮得像一口鱼缸。
工人把遮挡布一块块拆掉,露出里面的桌椅。
媒体席按规矩留了距离,近了会挡路,远了看得清。
韩岭也来了,纪实记者,眼神像针,不爱听台词。
开标前,李一凡没上台,只站在侧边。
他让主持人先把抽问箱放到桌中央,像一块石头。
这块石头不砸人,却能砸碎侥幸。
陈砚舟坐在外圈,双臂抱胸,眼睛不眨。
第一家投标上来,方案厚得像砖,讲得很顺。
老评委清嗓子准备发力,想先把节奏拿住。
主持人却按规则抽问,三个节点一亮,场面顿冷。
对方答得开始绕,绕到第三句时,手心冒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