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用件落位,焊接重新开始。
焊枪点火的那一刻,夜雾被撕开一道口。
火花像雨,落在水泥地上噼啪作响。
李一凡站在坑边,脚尖不动,像钉在那里。
就在焊接到一半时,外圈传来骚动。
田启胜的车被拦在坝上,他人不下车。
他给蒋钧打电话,声音急,说别乱换材料,影响大局。
蒋钧看着手机,手指发抖,不敢接。
李一凡伸手接过,放到耳边,只说一句,下来。
田启胜在电话那头装镇定,说书记,我是为工程着想。
李一凡不跟他绕,问一句,你昨晚签的换料单是谁递的。
田启胜沉默三秒,像在找词。
李一凡补一句,你不说,水不合,明天你就合进组织程序。
这一句像冰,电话那头立刻喘了一下。
田启胜终于下车,脚踩在雪泥上,裤脚立刻脏。
他看见陈砚舟和邱泽平,脸色更白。
他想说自己只是按流程,话还没出口。
罗景骥把一张照片递过去,照片里他昨夜在城南饭店举杯。
田启胜的喉结滚动,像吞不下去。
李一凡没当场收拾他。
他只把人交给顾成业的人,先带去做笔录。
现场不能乱,乱了就会让真正的线头跑掉。
陈砚舟看着田启胜被带走,低声说,今晚这水,合得值。
焊接完成后,探伤仪再扫一次。
波形平稳,像一条直线落地。
老余用锤子轻敲焊口,声音沉实,不空。
邱泽平点头,让人上紧螺栓,最后一道锁扣落下。
合龙阀门缓缓旋转。
水压推来,钢管轻轻震一下,又稳住。
指挥部屏幕上流量曲线抬升,像心跳重启。
坝下有人忍不住握拳,指节发白。
水第一次冲过合龙段,灯下泛起一层银光。
没有掌声,只有很多人同时长出一口气。
蒋钧站在坑边,眼眶红了一圈。
他对李一凡说一句,对不起,差点把人害了。
李一凡没训他。
他说你要记住,工程里最贵的不是材料,是胆。
胆小一点,能救命,胆大一寸,可能毁一省。
蒋钧重重点头,像把这句话钉进骨头。
陈砚舟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责任条款。
今天这一段,写进工法卡,写进巡检制度。
邱泽平把焊工的手套捡起,拍掉雪,递回去。
他轻声说,辛苦,今晚你们救了这条线。
林允儿的镜头一直没离开火花。
她拍到阀门合上那一瞬,也拍到老焊工抹脸的那一瞬。
片尾她只写一句,水能通,是因为有人敢停。
评论区一定会炸,因为这句话不虚。
车回省府时,天边露出一点灰。
周砚青说田启胜只是一个环,背后那个人还没露。
罗景骥说尾号差两位,像故意留痕。
李一凡把本子翻到下一页,写下四个字,口岸试跑。
他没回头看坝上灯火。
灯火已经稳了,稳了才有资格去下一战。
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,冷得像提醒。
他抬手把窗关死,眼神更硬,下一章,去口岸。